第131章 脆底蜂蜜小面包

    在家休整过一天后, 李婉清就准备去谢家拜访一下,毕竟人家出面救了她,还是要去感谢一番的。

    不过她没有直接过去, 而是先跑到厨房, 她准备做些糕点带过去, 其实是要买些礼物过去的,但是谢家瞧着家大业大什么东西没有?他们能看上的,她应该买不起,所以做点糕点过去聊表一下自己的心意。

    后厨已被天光映的透亮,案板擦的一尘不染, 锅铲、竹筛、菜板依次在墙上的木钉子处挂着。

    在不远处座半人高的土窑烤炉静静的立着, 黄泥做的窑身被烟火熏得温润, 窑口圆厚,内壁烧得有点黝黑,那是长时间烘烤导致的。

    李婉清先将土窑底下的木炭拨得均匀, 用手背靠近窑口试了试温度, 温度上来后,便拿起旁边一面熏的有点黝黑的木板卡在窑口,让木炭在里面尽情的燃烧。

    回到案前,她取来一只敞口大陶盆,打入新鲜土鸡蛋,蛋液澄亮粘稠。她一手扶盆,一手握着竹制打蛋器, 手腕匀速转动,顺着同一个方向不停搅打。

    蛋液从不均匀的深黄,慢慢变浅、变亮、变蓬松,直至蛋黄和蛋液彻底融合她才停手。

    她从橱柜里拿出一个陶罐, 打开上面的木塞子,一股淡淡的槐花香在狭小的空间内弥漫开来。

    这是她在一个老乡手里买的,上好的槐花蜂蜜,拿出一个勺子舀起,蜜色透亮、质地稠润,顺着勺边缓缓流入蛋液里,甜香立刻漫开。

    接着又往里面撒了点白糖、盐巴、还有一小团的酵母面团,接着又倒了点牛乳进去。

    拿起打蛋器顺时针的划拉几下,让蛋液与蜂蜜、白糖、牛乳等彻底融合,等到提起打蛋器,浅黄色的液体会拉出细细长长的丝,缓缓落下,在盆面堆出浅浅的纹路,半天才缓缓平复,这便可以了。

    紧接着,她取过竹筛,将细磨过后的面粉均匀筛下。

    微黄的面粉像细雪一样簌簌落下,很快就将陶盆里的蛋液彻底掩盖。

    洗净双手,她伸手进去不断的翻拌揉搓。面粉吸满陶盆里的乳液,开始抱团结块,变成絮状,在李婉清的不断揉搓按压下,变成了一个外表有点粗糙的浅黄色面团。

    接着她将软化好的黄油丢了进去,再此揉捏,很快一个光滑饱满的面团就揉好了。

    将面团从陶盆里面取出,接着再此揉捏,等揉的差不多了,她伸手往外扯一下,见面团能够随着拉扯能不断延申,成为一个薄薄的薄膜,她便将面团重新返回陶盆里,盖上湿布巾,放到灶台旁发酵。

    发酵结束,面团大了不少。

    李婉清将面团取出,放置在案板上不断的按压、捶打,这样能够很好的将面团里面的空气排出。

    接着她将面团揉成圆形,按压,拿起竹刀从对角线切开,将它均匀的分成八份。

    每一份都揉搓成为一个小面团,然后放在一旁松弛一会。

    这个时间李婉清也没有闲着,她开始准备让蜂蜜小面包底部变的香香脆脆的蘸料。

    她拿出一个小碗来,往里面放了不少的白芝麻,接着倒入白糖,拿着筷子不断的打圈,让白糖和芝麻充分混合。

    接着重新取出一个小碗来,倒出小半碗的蜂蜜并用温水给它搅开。

    拿出烤盘来,往里面倒油,油很多,将烤盘的底部都给覆盖了。李婉清当初学这个的时候也吓了一条,这么多油下去不会很腻吗?

    可是结果恰恰相反,加了这么多油的蜂蜜小面包反而变的好吃起来。

    那边的面团也松弛的差不多了,她拿出一个小面团放在案板上,用擀面杖从前往后的来回滚动,直到将小面团擀平为止。

    接着,她伸出双手,从顶部出发,从前往后的将面团卷起来,然后再次擀平。

    这一次她提前将底部的面团按压的更薄一些,等面团卷到底部时,刚刚她按压的地方就成了一个收口,她将卷起的面团放在掌心,伸出略带薄茧的手指将收口处轻轻按压,直至彻底看不出口子。

    八个面团都被她如法炮制的卷成了一个小卷团,接着她拿出竹刀从中间开始将其一分为二,蜂蜜小面包的雏形就完成了。

    将刚刚准备好了两个蘸料摆在旁边,拿起面团将它的底部蘸满蜂蜜水,接着往旁边装满白糖和芝麻的碗里一暗,面团的底部瞬间裹满了白糖和芝麻。

    蘸好的面团放在提前准备好的烤盘里,每一个面团之间李婉清都留了不少的空隙。

    再次二度发酵,直到小面团吸了不少的油,变的微微发胀时,就将蛋液均匀的抹上,再撒上一层白芝麻就可以送进烤炉了。

    土窑的温度已经升高。

    李婉清拿起挂在旁边的麻布隔热手套戴上,拉开那个厚重的窑门,一股热气瞬间迎面扑来,不呛人,只让人觉得暖烘烘的,还带着一股暖香。

    她将烤盘平稳的送入土窑里面中层的位置,确保前后左右都受热一致,然后缓缓合上窑门,只留一道极细的缝透气。

    不多时,一股淡淡的甜香便从窑缝里一点点渗出来。

    先是鸡蛋的香,再是蜂蜜的甜,最后混着面粉被烘烤后的焦香,缠缠绕绕,漫得整个后院都是香甜的气息。

    李婉清守在窑边,时不时的透过细缝观察。

    只见小面包从小小的面团慢慢的鼓起、涨高,颜色从浅黄变成均匀的金黄色,边缘也开始微微翘起,底部隐隐透出淡淡的琥珀色。

    约莫半柱香多一点的功夫,时间差不多了,她伸手取下窑门,甜香与热气“轰”一下涌出来。

    只见原本小小的面团变的圆滚滚、胖乎乎的占满了整个烤盘,挤挤挨挨的。

    面包表面金黄微亮,底部也结出一层透亮酥脆的蜜糖硬壳,像镀了一层琥珀。

    她赶忙放到厨房的案板上,拿出蜂蜜水趁热刷到小面包的表面上。

    面包还热着,蜂蜜水一刷上去立马就被面包吸收,发出一阵浓郁的甜香。

    刚出炉的小面包圆滚滚、胖乎乎,个个胀得饱满挺立,表皮被烤成诱人的焦糖金黄色,边缘泛着一圈浅浅的蜜糖亮泽,像被一层暖光裹着。

    刚刚刷上的蜂蜜水已经微微凝固,衬的蜂蜜小面包油润润、亮晶晶的,一看就让人咽口水。

    香气浓而不腻,带着淡淡的烘烤的焦香和蜂蜜的甜香混在一起,带着土窑独有的温润烟火气,只闻一口,就让人欲罢不能。

    “好香啊~”

    原本在屋里绣花的李婉瑶被吸引了出来,一阵阵的香气让她不断的咽口水。

    “大姐,这是什么?”看着烤盘里金黄酥脆的蜂蜜小面包,她不由瞪大了双眼,好好看,看着就好吃。

    “蜂蜜小面包。”李婉清从烤盘里取出一个蜂蜜小面包,因为刚出炉还烫手,所以她给装到盘子里:“尝尝看。”

    李婉瑶捧着盘子高高兴兴的往餐桌上跑。

    李婉清也有点按捺不住,等蜂蜜小面包稍稍放凉,便伸手取了一块。

    她先把小面包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甜香直钻鼻腔,不冲不齁,温温柔柔却勾人得很,光是闻着,就觉得心情都软了下来。

    接着,她双手捏住面包两端,轻轻一用力。

    “嘶——”

    随着一声绵软又带着点韧性的轻响,蜂蜜小面包被缓缓撕开。

    外皮带着一层薄薄的糖壳,因为烘烤有点微脆微韧,随着李婉清双手的用力露出里面雪白绵密的内里,蓬松得像云朵,一层一层的拉丝清晰可见,软乎乎、弹润润的,还冒着淡淡的余温。

    水汽混着蜜香扑面而来。

    她迫不及待将一半送入口中。

    第一口咬到外皮,是微脆带韧的口感,蜂蜜的甜香和芝麻的醇香在齿间化开。

    再往里咬,面包芯软、松、润、弹,入口几乎不用怎么嚼,就轻轻的化开,湿润又不粘牙。

    面香纯粹,蜂蜜甜而不腻,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回甘,温度刚好暖到心口。

    一个蜂蜜小面包下肚,李婉清忍不住微微眯眼,这种略带童年回忆的味道让她心里满足的不行。

    “舒阳,来尝尝大姐刚做的蜂蜜小面包。”李婉清端着盘子朝着李舒阳的屋子里去。

    今天是休沐日,虽然平时李舒阳也很用工读书,但是到了休沐日的时候他就会将书本放到一旁跟李婉瑶玩去了。

    要是往常她做了好吃的,李舒阳一定是第一个跑过来的。但是自从那天她被人带走后,李舒阳就像变了一样,愈发的认真读书。

    “大姐你先放着,等我把这一段看完。”李舒阳拿着书坐在书桌前,天也没回的应道。

    “行,那我放着了,你看累了就休息休息。”李婉清也没有多劝,李舒阳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分寸。

    而且孩子知道认真读书是好事,谢家的帮扶只能是一时的,将来他们要在京城站稳脚跟,靠的只能是李舒阳。

    谢家

    一个清幽的庭院里,青石路径旁栽着不少的花草,微风拂过带来淡淡清香。旁边是一个小湖,湖水澄澈,里面有不少的彩鱼正在悠然的摆尾,光影在水面轻轻晃荡。

    亭上。

    谢安身着月白色的锦袍,玉簪束发,瞧着清俊温润,一副世家公子的悠闲气度。

    他半倚在池边,指尖轻捻着鱼食,慢悠悠的撒入水中,鱼食落水,“簌簌”几声轻响,原本四散游弋的锦鲤瞬间聚拢过来。

    下人轻步上前,垂首低声禀报:“公子,李婉清李娘子到了。”

    谢安撒食的动作一顿,眉梢轻轻一挑,眼底立刻漫过一丝玩味的笑意。他将手中鱼食放回石桌上的木盒,随手拍了拍掌心,语气听着平淡,尾音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兴致。

    “知道了,请她去会客室。”

    第132章 入股

    李婉清被人引到会客室时, 谢安已经到了,他看到李婉清立即便起身上前。

    “李娘子今天怎么有空上门。”谢安将人引到里面坐着,下人们将茶水送上来就退到一旁, 等待吩咐。

    “也是没有想到我们两家之间竟然有这样的渊源。”李婉清朝着谢安微微一笑:“那日在华阳县一别, 没有想到我们会在这种场景下见面。”

    “前日时间太仓促, 没有好好招待你,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今日特地上门向你赔罪来了,同时也是想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李娘子何须如此客气。”谢安端着茶盏喝了一口,语气随意温和:“不说你父亲当初救了家父一命, 就凭我们两个的交情, 就不必如此多礼。”

    我们两能有什么交情?李婉清心里嘀咕, 不过面上却不显。她心里清楚,如今在这京城,能攀上谢安这层关系, 对她百利而无一害。

    她笑了笑, 顺势打开食盒:“我想着公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也没什么可送的,就做了些自己拿手的小点心,还望公子别嫌弃。”

    盒盖一掀开,一股暖甜又醇厚的香气立刻漫了出来。

    蜂蜜的甜香、鸡蛋的软香,以及烘烤后的焦香混在一起,不冲不腻, 闻一口就让人心里发软。

    谢安本是随意一瞥,目光落在点心之上,眼睛微微一亮。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盘蜂蜜脆底小面包,个个圆胖饱满, 表皮金黄发亮,边缘泛着蜜糖般的琥珀色,底部带着一层焦脆的硬壳,看着就诱人至极。

    他眼底掠过一丝喜悦,唇角微扬:“李娘子的手艺现在在京中也是人人称赞,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碍于礼节,他没有立刻动手,只道:“我待会儿一定好好尝尝。”

    说罢,便示意下人将食盒收了放到一旁,不过目光却又不自觉的在上面多停留了一瞬。

    待下人退下,谢安才重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旧事重提的自然:“当日在华阳县一别,我便一直想请李娘子来京城。我在城中有间酒楼,一直盼着能请你坐镇。”

    “还是那日在华阳县的那句话,什么条件都可以,任由李娘子开,只盼李娘子能到我手下办事。”

    李婉清微怔,没想到他会再次提起这事。

    到他手下开酒楼?

    巧了,她也想开一家酒楼。给人打工不如给自己打工,她不喜欢有人对她指手画脚的感觉,尤其是在一家酒楼的规划上。

    她心思一转,脸上露出浅笑道:“不瞒公子,我来京城,本也有开一间酒楼的打算。前段时间在牙行看中一处位置极好的铺面,正准备下手。”

    谢安挑眉,没想到她居然也有这个打算,但是转念一想,凭她的本事,开酒楼是迟早的事:“哦,不知是哪一处?”

    “城南临街那间,地段开阔,格局也好。”价格也高,导致那时候刚到京城的她连肖想一二都不敢。

    谢安先是一怔,随即失笑:“巧了。那间酒楼,正是我先前想请你坐镇的那一家。只是近来经营不上,正打算忍痛割爱,没想到竟被李娘子看上了。”

    李婉清眼中微亮,这么巧的吗?她心思电转,顺势笑道:“如此,便是缘分了。”

    她微微前倾,语气坦诚:“既然如此,婉清有个不情之请。”

    “我想与谢公子合作,一同开这间酒楼。”

    谢安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合作?”

    “是。”李婉清从容道:“既然公子手里头已经有了铺子,不如您出铺面,我出手艺与经营,盈亏按份分担。”

    酒楼不比甜品铺,甜品铺那是小打小闹,但是酒楼不一样,那生意要是做大了可就是个会下蛋的金鸡。

    而且本来京城就有不少酒楼了,每家酒楼间都有各自的定位,要是李婉清的酒楼开下了,必然会侵占别人的市场,到时候面对的麻烦就不是甜品铺那样小打小闹的了。

    不说其它的,就张景山掌勺的那家状元楼,听说背后靠的是皇家里的人。

    “我也实话实说,找公子合作,图的就是有公子做靠山,这样酒楼才能在京城立得稳。”

    这话直白,却又说得漂亮,既抬了他,又讲明了利害。

    谢安原本是想请她来当主厨当酒楼的招牌打出去,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反倒觉得合作更稳。

    他只需要出个铺子,其它的事务都不用管理,也就被李婉清扯扯虎皮。

    他略一沉吟,便笑了笑:“李娘子如此直接,那在下也不多推辞。好,那我便以这间酒楼的铺面入股。”

    “房契到时候直接过户于你,日后经营之事也由你来主管。”

    李婉清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心中一松,立刻颔首:“多谢谢公子信任。”

    两人相视一笑,口头之约就此定下。

    李婉清心里安定了不少,有谢安这层关系在,往后在京城,无论是赛事还是生意,都少了大半阻碍。

    不然光凭一个玉佩,他谢安能护她几次?人情不是这样用的。

    她起身拱手:“决赛在即,婉清还要回去准备,今日便先告辞,改日再登门拜访,我们再详谈此事。”

    谢安也不强留,起身亲自送她到门口,语气温和:“李娘子慢走,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站在门口看着李婉清远去的背影,谢安的眼底笑意深了几分。

    这一次,可不是他挖她,是她自己,主动撞进来了。

    谢安送走李婉清,便慢悠悠回到庭院里。

    四下无人,他脸上那套温文尔雅的架子一收,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指尖轻点着扶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酒楼一开,怎么借着天下鲜食决赛的风头造势,怎么把李婉清的名头打出去,怎么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这家店。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桌角的那个食盒。

    刚才因为有李婉清在他不好动手,这会儿再无旁人,谢安唇角一勾,不再装模作样,伸手直接掀开盒盖。

    一瞬间,暖烘烘的甜香再次涌了出来,他随手拿起一块蜂蜜脆底小面包,先凑到鼻尖轻嗅了嗅,只这一下,眉眼便彻底松了下来,这股香甜的味道让他十分满足。

    他本就私下嗜甜,只是平日身份摆在那儿,不好表露。

    此刻一口咬下去,一股浓郁的香甜在他嘴里弥漫开来。

    外层是微脆带韧的蜜糖壳,一咬就有淡淡的焦香,内里却松软得不像话,绵密湿润,带着恰到好处的弹性,甜而不齁,回甘清浅。

    一口下去,从舌尖暖到心口。

    谢安眼睛微微眯起,吃得慢条斯理,却一口接一口,简直爱不释手。

    他忍不住想起当初在杨母的寿宴上,那一口让他记到现在的蛋糕,滋味也是这般惊艳。

    如今这小面包,又是另一种温柔的好吃。

    他的心里忍不住的暗暗盘算:跟李婉清合作,别的不说,起码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把她家的甜品尝个遍。

    要是能顿顿不落那就更好不过了。

    他正吃得惬意,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父缓步走了进来,一眼便看见儿子手里拿着点心,神态放松得少见。

    “李家那丫头走了?”

    谢安不慌不忙的把小面包放下,擦了擦指尖,淡淡应道:“刚送走。”

    谢父在他对面坐下,脸上有些许探究:“前几日那小孩拿着玉佩上门求救,我还没来得及出手,你倒是表现的比我还积极。”

    “怎么,你认识人家?”

    谢安抬眸:“她父亲当年对您有救命之恩,我出手不是应该?”

    谢父盯着他,眼神狐疑:“应该?你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

    他顿了顿,缓缓说起当年旧事,声音沉了几分:“当年我在外巡查,查到月湾码头税银缴纳数量不对,又牵扯出水坝贪腐,刚要上奏,就遭人追杀。”

    “我一介文臣,一路逃到山上,不慎滚下山坡,困在山洞里,本以为只能抱着证据死在那里。没想到有一个猎户从那里路过将我救下,还把我带回他家养伤。”

    “只是当时我为了逃命,走的匆忙,身上没带多少财物,情急之下,只留下一块玉佩作为信物。”谢父说的玉佩是他贴身的玉佩,每位谢家子弟出生时都会得到一块玉佩,那是他们身份的象征。

    “后来朝堂动荡,我身陷风波,怕连累那家人,一直不敢声张,再后来,我事务繁杂,一时耽搁便忘了。前几天有人拿着玉佩找来,我还没说什么,你倒是直接起身离开,先一步把人救了。”

    谢父上下打量儿子:“你会这么上心?我怎么不信。”

    谢安面不改色:“父恩子报,理所应当。”

    谢父才不信这套,目光一扫,立刻注意到旁边敞开的食盒,还有里面香甜诱人的小面包:“那是什么?”

    谢安动作比脑子还快,“啪”的一下直接把食盒盖按死,护得死死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没什么。”

    谢父一看他这反应,当场气笑:“你——”

    这哪里是报恩,分明是别有所图,连块点心都舍不得给他爹尝一口。

    谢父气的不行,不过他也习惯了自己儿子这副不着调的模样。他懒得跟这护食的儿子计较,将自己过来的原因说了一下:“你祖父找你,过去一趟。”

    谢安点点头,起身时十分自然地一把抱起食盒,拎在手里,像是怕他爹趁他不在偷吃。

    谢父看着他这副模样,气得太阳穴直跳。

    这哪里是合作开酒楼,这分明是把人家的点心,当成自家宝贝了。

    第133章 你更看好谁?

    谢安来到祖父的书房外, 轻轻叩了叩门,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声音:“进。”

    谢安推门而入,一进屋就闻到了满屋的墨香味。

    里面的人头也没抬, 站在书桌前, 一只骨节分明略显苍劲的手正在提笔挥毫, 笔锋起落自如,一提一放间就写好一行大字,那字力透纸背,气势十足。

    谢安顺势赞了一句:“祖父的笔力,越发遒劲了。”

    谢祖父头也没抬, 将刚刚写好的纸晾在一旁, 又取了张新纸出来重新铺好, 像是闲聊一般,淡淡开口:“最近怎么样?”

    “一切都好。”

    “听说你爹当年的救命恩人,拿着玉佩找上来了?”谢祖父手上的动作不停, 随口问道。

    谢安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从旁边的果盘里挑挑拣拣的拿了个果子吃,语气平静:“是。不过那位恩人已经过世了,来的是他儿子。前段时间他的大姐被人栽赃陷害,抓进了牢里。”

    “我查了一下,是有人收了银子故意针对她,我顺手搭了把手。”

    谢祖父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蹙, 随即冷哼一声:“这些贪官污吏真是屡禁不止,哼~”

    谢安没有接话,只安静坐着。

    谢祖父又写了几个字,这边才把笔搁下, 走到一旁净了手,回到椅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正式开口:“工部那边有个职位,皇上那边有意让你去,你可有想法?”

    谢安抬眼,语气坦然:“祖父,您是知道我的。我对做官没什么兴趣,就想做个清闲的富家翁,没事算算账目,看着银钱进账,就心满意足了。”

    他顿了顿,又道:“何况姑姑在宫里是贵妃,六皇子也该出府了,我们谢家本就树大招风。我若再入朝,锋芒太盛,反倒容易引火烧身。”

    “如今谢家,安稳低调些比什么都强。”

    谢祖父看了他一眼,末了长长叹了口气,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我们这一辈里,就属你的天赋、眼光、心性最好。你那几个堂兄弟,都比不上你。”

    “可惜,偏偏因为家里的缘故,让你不能放手去做。你会不会埋怨祖父?”

    谢安笑了笑,语气一片轻松:“埋怨什么?能生在谢家,享旁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安稳与富贵,已是天大的福气。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也不乐意当什么官,要他跟他爹一样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勤勤恳恳去上衙他可受不了,倒不如现在这样自在。

    见老人家还沉在情绪里,他立马转了话题:“对了,我刚与人敲定了合作,过几天我的酒楼就要重新开张,到时候请祖父过去坐坐。”

    谢祖父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你是想打着我这块老招牌,招揽顾客吧?”

    谢安嘿嘿一笑,也不否认。

    “你的酒楼不是才刚关门吗,怎么又开?”

    “这次不一样。”谢安摆了摆手,一脸笃定:“这次我请了位高手坐镇。”

    “哦?是谁?”

    “秘密。到时候祖父去了,自然知道。”

    谢安一脸保密的模样,谢祖父被他逗得摇头一笑,也不再追问。话题忽然一转,语气正经起来:“先别说酒楼,你年纪也不小了,你祖母走得早,你娘又管不住你,你的婚事,只能我来操心。”

    谢安眉心微跳。

    “你看是我回头让人给你相看几家,还是你自己上点心,我看那些世家千金、书香闺秀里的,都有不错的。”

    谢安立刻开口:“祖父,这种事急不得,我还年轻,暂时不想成家。”

    “年轻?”谢祖父挑眉:“你都多大岁数了,还叫年轻?不成家,怎能叫立业?”

    谢安无奈,只能认真说:“我想找一个合得来的。不必家世多显赫,人有趣、懂吃,身上最好也带点人情味,一起把日子过得热闹实在。”

    他说到这儿,抬头看了一眼祖父,小声补了句:“您不会是要我跟什么王公贵族家的女眷联姻吧?”

    谢祖父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沉默片刻,才长长叹了一声:“我没那个意思,你的婚事,你自己说了算。”

    谢安一下子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差点给我吓到了。”

    老太爷看着他这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怎么了,人家世家女又不是什么吃人的猛兽,值得你这幅模样?”

    “没。”谢安摇了摇头:“就是没什么意思。”

    谢祖父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过这个孙子向来不用他多操心,于是挥了挥手:“行了,出去吧,记得上点心,你也老大不小的了。”

    “知道了~”

    四月初八,天气晴朗,惠风和畅。

    天下鲜食大赛决赛,在京城东郊马场正式开场。

    一大早,场外已是人山人海,车马喧天。不过一夜之间,这片平日里还算空旷的场地竟被攒动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早早攥着提前抢购的入场凭证,密密麻麻排起蜿蜒如长蛇的队伍,从马场正门一直延伸到百米外的岔路口。

    人声鼎沸,热闹得像过年赶大集似的。许多机灵的摊贩早早挤在路边,卖些茶水、点心、小玩意儿什么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还飘着各式各样的香味,把气氛烘得火热。

    “凉茶嘞~清热解乏的凉茶,一文钱一碗!”

    “桂花糕,桂花糕,好吃的桂花糕。”

    “客官,豌豆黄吃不吃,来一份吧,便宜的嘞。”

    “豆花,豆花,徐州李婉清选手的同款豆花,甜的咸的都有,包君满意。”

    “”

    一进场内,更是满目的热闹。

    宽阔的马场中央,六座灶台一字排开,铜锅、铁勺、瓷盆、竹屉、蒸笼、风箱一应俱全,全都锃亮 崭新的,透着即将开赛的紧张劲儿。

    四周的彩旗飘扬,红、黄、蓝三色长条旗被风扯得笔直,哗啦啦作响。

    观众们检票进来后按席落座,原本还算空荡的赛场立马被人群填满,人声嗡嗡的响,语气里全都透露着期待。

    场地最前方还设着几排最佳席位,轻纱帷幔垂落,风一吹便轻轻翻飞,十分飘逸好看。

    最中间那一席帷幔最为华丽,锦缎镶边,珠玉垂坠,风一吹过还带着阵阵香气和珠玉叮当的响声,一看便身份不凡。

    丫鬟们垂手站在一旁,端着蜜饯、茶水,将主子们伺候得无微不至。

    国公府二小姐苏丽娇一身锦绣罗裙,珠翠环绕,眉眼间满是少女的娇俏,此时正懒懒靠在软榻上等待比赛的开场。

    她的身旁坐着一人,衣着素雅但是料子却是上乘,衣摆处还绣了一些暗纹,瞧着略有一种低调的奢华。

    女子气质沉静,眉目舒展,此人正是在复赛一时不慎,惨遭淘汰的李肆景。

    苏丽娇晃着手里的小扇子,随口问道:“今儿决赛,这么多高手,你看好谁?”

    李肆景微微一笑,开始一一细数起来:“张景山主厨功底深厚,稳得很,城南的徐春凤擅长火候,菜式精巧,也有一比之力。章丘的刀工是顶尖的,摆盘也漂亮”

    她刚要往下说,苏丽娇就没好气的瞪了她一下:“得得得,你就直说你不看好谁吧?”

    李肆景微微一笑,思索的一番:“其实我倒挺看好李婉清的。”

    苏丽娇鼻子轻轻一哼,淡淡丢出一句:“她呀也就那样吧。”

    这幅傲娇的模样让一旁伺候的大丫鬟低头直乐,也不知道,前儿是谁吃了李婉清做的蟹粉豆腐,一口接一口,鲜得连舌头都快吞下去,一碗见底还意犹未尽,直问还有没有。

    这会嘴上到是硬气了起来。

    这边她们讨论这几个参赛选手,那边的选手们却淡定不起来。

    李麦秋手心全是汗,身子微微发紧,声音都有点发飘:“师傅,我,我有点紧张万一我失手,拖您后腿怎么办?”

    这么多人看着呢,怎么前面两次比赛看着还好,到了决赛这天突然觉得好多人呢。

    李婉清拍了拍他的胳膊,轻声安抚,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怕,就跟咱们在铺子里练习时一样,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的做好每一步。”

    “我我尽量~”李麦秋点着头,但是嘴里依旧发虚,不过他看了一眼李婉清,见自己师傅一副淡然的模样一直慌张的心也稍微安定了不少。

    不远处,章丘笑着朝张景山那边看去,看到了跟在他后头的两个徒弟,笑了笑:“还是张兄你福气好,这两个徒弟稳重得力,不像我身边这个,总让人操心。”

    张景山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一脸认同的模样:“确实,我这两个徒弟的确是顶好的。”

    “你该让你两个徒弟平日里多练练基本功,这样到了比赛也不至于让你操心。”

    章丘脸上的笑一僵,被堵得说不出话,暗自憋气,半晌才讪讪一笑:“张兄说的是。”

    另一边,徐春凤正和另外两位参赛选手闲谈,他们一位是通州来的张豫,一手刀工出神入化。另一位是扬州的吴金铜,控火精准,最擅爆炒与蒸炖。

    两人都是常年接大户人家席面的老手,经验老道,对今日的决赛他们也抱着志在必得的气势。

    比赛还没开始,选手们都在闲聊,李婉清的目光淡淡的扫过张景山、徐春凤、章丘三人。

    她心里清楚,上次被人栽赃入狱,必定是这三人中有人在背后动手脚,只不过,会是哪一个呢?

    她的眼神太过直白,三人几乎同时察觉。

    徐春凤、章丘俱是朝她温和一笑,神色坦荡,唯有张景山,冷冷瞥了她一眼,便立刻挪开目光,神色淡漠,带着几分疏离与不屑。

    李婉清面上不动声色,只轻轻颔首,算作打过招呼。下一瞬,她收回所有目光,将疑虑、恩怨、心绪统统压下。

    今日,她只做一件事,朝最后的冠军发起冲刺。

    时间过的很快,风吹起,将赛场上的彩旗吹的不断发出声响,观众席上的呼声也逐渐变高。

    决赛,正式拉开序幕。

    第134章 羊蝎子奶汤

    司仪拿着一支锃亮的大铜喇叭阔步上台, 为了迎合大赛的氛围,上面还扎了一只红红的大礼花。他在高台正中间站定,深吸一口气, 对着喇叭开始大声说话。

    “禁声!”

    一声洪亮悠长的声音刺破喧闹, 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原本还在叽叽喳喳、交头接耳的观众们, 瞬间齐刷刷的收了声,上千道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到司仪身上。刚刚还人声鼎沸的马场,刹那间静得只剩下风声。

    司仪见大家都安静下来了,这才拿起大铜喇叭继续高声唱道:

    “各位来宾,各位乡亲!”

    “今日四月初八, 良辰吉日, 我宣布, 天下鲜食大赛,决赛,正式开场!”

    “经过层层筛选, 今日站上赛场的, 正是咱们各州县中最顶尖的六位名厨!今日,便要在这马场之上,一决高下,选出本届鲜食赛的头三名!”

    他顿了顿,故意吊起全场胃口,然后声音再度拔高:“本次决赛,特设金勺、银勺、铜勺三奖!”

    “三奖得主, 皆可获得御赐牌匾,光耀门楣!”

    “而拔得头筹的金勺得主,更能获得赴御膳房的参宴之权,与御厨们同台论艺, 名传天下!”

    “另外,今年由圣上亲点,为与民同乐,本届金勺得主可承当今年太后千秋宴的掌勺。”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每届的奖项都大差不差,大家都习以为常了,但是没想到今年的头名居然还可以入宫承办太后的千秋宴,一时惊叹声此起彼伏。

    连那些在初赛、复赛被淘汰的选手此时在赛场外坐着连连惋惜。

    话音刚落,几名差役双手捧着托盘,从两侧稳步上台。

    盘中正是那三件至高荣誉,铜勺沉稳,银勺亮眼,而最中间那柄金勺,在太阳的照射下显得流光溢彩,灿灿生辉,晃得人眼睛都舍不得挪开。

    旁边一方红绸装饰的御赐牌匾,更是显得气势庄重。

    六位选手的目光,几乎同一时间凝在金勺之上,眼底都燃起灼灼锋芒,势在必得四个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司仪等众人艳羡够了,这才高声宣布今日考题:“今日决赛,不考单菜,不考小点,考的是一整席宴席!”

    “考题只有两个字——庆功!”

    全场轻轻“嚯~”了一声。

    每届大赛决赛都是宴席,选手和观众们早就知道了。但是宴席与宴席之间是不一样的。

    像寿宴,要的是福寿绵长,喜宴则要甜润成双,满月宴要鲜嫩平安,而庆功宴,要的是热烈、高兴、满堂生辉。

    庆功宴,讲究的是气派、吉利、丰盛、出彩,要大气、要体面、要一口吃得出“舍我其谁”的滋味,既要撑得住场面,又要道道出彩,饱含“深意”。

    选手们各自低头凝神思索,李婉清也微微垂眸,心中开始飞速盘算。

    庆功……要大气,还要有寓意,要层层递进,既要有压桌的大菜,也要有清口解腻的小食,要让人一整套吃下来,酣畅淋漓,满堂生辉。

    司仪再度开口:“本次评分,分作两中方式。”

    “一是由三位专业评审打分,二则大众评审投票,两项分数各占一半,取总分最高的三名选手,荣获金银铜勺。”

    本官将从在场观众之中,抽取三十位,作为大众评审,大众评审可品尝六位选手的席宴,最后在投票单上写出对应的分数。”

    听到这里,台下瞬间炸了锅,人人摩拳擦掌,都盼着被抽中。有不少人还拿出了自己在寺庙、道观求的开运符,开始求爷爷告奶奶起来。

    “列祖列宗在上,保佑孙儿被抽中吧。”

    “求天尊老爷显灵,保佑我。”

    “急急如律令,显灵!”

    “抽我抽我抽我,抽玄字第三十二号!”

    那场面,可以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就在万众瞩目下,两名差役抬上一只半人高的大木箱上台,箱内装的满满当当,全是入场时留下的主票根。

    入场票分主副两联,观众们凭借副票入场,主票留作抽奖。

    司仪伸手插进木箱,搅动一番,猛地抽出一张,高举过顶,高声唱号:“第一个——天字第三十七号!”

    台下沉默一瞬,紧接着,一个粗布衣裳的汉子猛地蹦起来,挥着手疯喊:“是我!是我!!老天爷哎,中了,我中了!!”

    他又笑又跳,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当场翻个跟头,被周围人又羡慕又推搡着往台前走。

    气氛一下被彻底点燃。

    司仪一张接一张抽,喊一声,便炸起一声欢呼。

    有人拍大腿,有人暗中祈祷,有人抱着同伴又笑又喊,马场彻底成了一片欢腾的海洋。

    “地字二百一十二号!”

    人群中,一个身影猛地弹起,那人正是祁立,笑得合不拢嘴,扬着票根大喊:“是我!哈哈哈哈,是我!没想到我真中了,真是太幸运了!”

    他高兴的朝着前头跑去,被守在门口的差役核实了信息后放了进去,一路上都在惊呼。

    台上其中一个观众看到他愣了愣,盯着祁立看了好几眼,忽然一拍脑门:“哎?这小子……不是复赛那天坐我旁边那个吗?!”

    他当场心里酸溜溜地暗骂:这小子什么运气?!按理说那个时候决赛门票早早就卖光了,他竟然不知从哪儿淘来一张。

    这也就算了,没想到今天他居然还能被抽中当大众评审!

    这运气,也好得太离谱了吧!嫉妒得他牙都有点酸。

    但是不管他怎么嫉妒,台上的司仪还在继续抽奖,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而六位选手早已各自转身,走向自己的灶台,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马场上,春风拂过,旌旗飞扬,金勺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天下鲜食,最终一战,正式开炉!

    “咚~”

    随着一声锣鼓声,各位参赛选手都带着各自的徒弟们开始忙碌起来,原本还算平静的赛场,一下子就热闹非凡。

    切菜、备菜、煎炒烹炸,让各位观众看的眼花缭乱。

    作为复赛的头名之一,李婉清备受关注。

    刚刚在准备期间她已经定好了菜单,因此现在下手一点凝滞都没有。

    庆功宴指的是一个类型的宴会,最出名的有曲江宴、鹰杨宴、杏林宴以及樱桃宴。

    李婉清想做的是曲江宴。

    孟郊曾写过:“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描述的就是曲江宴的场景,新科状元朗们以游宴的形式,一边欣赏曲江春日美景,一边品尝御宴佳肴。

    她想在今天这个赛场上将它复刻出来。

    厨艺比赛不止评比菜肴,你的刀功、火候、摆盘,都算在考核的内容里面,前段时间的赛前准备,李婉清带着李麦秋做了几次的摆盘、布景练习。

    她看向一旁的李麦秋:“麦秋,你准备好了没?”

    李麦秋从自己的工具箱中拿出一整套刀具整齐的摆放在案板上,他微微吐出一口气,随即目光坚定了不少:“师傅,你放心教给我吧。”

    “行,那我们就开始动手吧,有多少本事全都使出来,不留遗憾就行。”

    李麦秋点头,拿起一旁的白萝卜开始构思,他的目光汇聚在一点,整个人的气质都沉稳了不少,显然他已抛开外物,将心神都汇聚在了比赛上。

    李婉清见他已经投入,便不再管她,开始按照自己的思路进行烹饪。

    曲江宴是庆功宴的一种,它的菜单必定是要饱含寓意,吉祥喜庆的,李婉清在心里勾勾画画,最后敲定了一个菜单。

    前菜:

    锦绣前程(拌三丝)

    平步青云(酱腌萝卜)

    满堂吉庆(醉泥螺)

    主菜:

    独占鳌头(状元鸡)

    红袍加身(荔枝肉)

    金玉满堂(红烧鱼)

    鸿运当头(羊骨暖汤)

    步步高升(蒸方肉)

    金榜题名(蜜煎金橘)

    三元及第(三菇鲜汤)

    一路莲科(莲房鱼包)

    富贵吉祥(芙蓉时蔬)

    为什么做一场宴席会成为决赛的主题,除了考验厨师们对于各类菜品的制作,最重要的还是考验一个厨师的统筹能力。

    李婉清最先准备动手的就是羊骨暖汤。

    所谓的羊骨暖汤其实就是羊蝎子奶汤,许多北方的火锅店会用这个高汤来打汤底,但是要她看来,单喝这道汤就已经鲜的不行了。

    取来新鲜的羊蝎子,骨多肉少、筋头饱满,带着淡淡的骨髓香。李婉清先用清水反复浸泡,直到里面大部分的血水都析出,肉质变的微微发白,这一步是去膻最是关键。

    冷水下锅,她往锅里加两片老姜、一小截葱白,然后大火煮沸。随着浮沫一层层不断翻上来,她拿起漏勺,细细的将浮沫撇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敢马虎。

    焯好的羊蝎子捞出,用温水再次冲干净表面的杂质,然后放到一旁备用。

    架起大锅,锅中入少许猪油,将姜片、葱段、以及少许的胡椒粒慢慢煸出香气。将焯好水的羊蝎子整齐码入,一次性加足沸水,直到水量没过骨头才停手。

    柴火很旺,烧得锅中的水滚沸,水汽“咕嘟咕嘟”的不断往上冒。李婉清挑出几根柴火,让汤水始终保持剧烈翻滚,但又不翻锅的状态。这是羊汤变奶白的诀窍。

    盖上锅盖,她转身走去处理猪肉去了。

    蒸方肉是一道硬菜,需要用到一块三层精的五花肉,皮、肥、瘦层次分明,肉色鲜亮,是最适合蒸制的部位。

    赛场给的五花肉处理的不是很干净,她拿出刮刀来沿着皮边往里,一点点,仔仔细细的把猪皮面上残留的细毛给彻底去除,再用烙铁将肉皮轻轻的烙至微黄,然后刮去表层的焦皮,用淘米水洗净后就露出一块光洁透亮的猪五花。

    大锅烧沸水,将方肉皮朝下放入,加姜片、料酒,大火煮透。

    煮到筷子能轻轻扎进肉中,却不松散时捞出,拿出干净的布巾吸干表面的水分,趁热在肉皮上薄薄的抹上一层蜂蜜,静置片刻,让色泽更红润。

    随后起锅烧油,油温六成热时,将方肉皮朝下入锅慢炸。

    油面“滋啦”轻响,肉皮渐渐鼓起小泡,颜色变成透亮的枣红色时就可以捞出了。

    刚从油锅里出来就立马浸入凉水,肉皮自然起皱,形成一层漂亮的虎皮。

    她取来一个大宽碗,将方肉皮朝下稳稳码在碗底。

    四周垫上提前泡发、切成长方片的干笋尖与干香菇,这两个配菜既能吸油,又能增香。

    只加少许酱油、冰糖、料酒、姜片,不添多余酱料,就能够蒸出最美味的猪肉的醇香。

    一切就绪,将大碗放入大蒸笼之中,剩下的就是等待时间和柴火的发力了。

    第135章 鲍汁海参

    李婉清这边下手迅速, 另外五个选手也不逞多让。

    来自扬州的选手吴金铜正在制作他的拿手好菜——鲍汁海参。

    他取过几只鲜海参,将海参外面那层黏膜清洗干净,用小刀沿着海参的腹部轻轻划开一道口, 双手反握海参用力一挤就将里面的肠子完整的去除。

    随后再次用清水清洗里面残留的黏液, 丢进锅里用热水煮开, 将海参身上的盐份彻底去除。

    鲍鱼相对好处理些,用勺子将鲍肉从壳中完整剔出,那刀去掉它的内脏与牙齿,再用小刷子将它裙褶处的沙泥清洗干净,随后放入清水中泡着备用。

    接着, 便是熬制这道菜的灵魂——鲍汁。

    灶上小火, 他下入少许猪油, 将老姜片、葱段微微煸香,再放入处理好的鲜鲍鱼,轻轻煎至两面微微发黄, 逼出本味。

    紧接着倒入提前吊好的用老母鸡、排骨、瑶柱、猪皮熬成的上汤, 汤量没过鲍鱼,再加少许蚝油、酱油以及几粒冰糖提鲜。

    汤汁小火慢滚,水汽氤氲,很快,鲜香就被一层层的激发出来。

    吴金铜守在灶边,不时伸手撇去汤汁表面上的浮油,让鲍汁越熬越浓, 直到汤汁的颜色由浅黄转为深琥珀色,油光发亮,浓稠到能挂在勺边,缓缓流下成线才行。

    鲍汁熬到位后, 他将鲍鱼先盛出备用,只留一锅浓醇鲍汁在锅内。

    再将刚刚处理好的海参拿出来,焯过水的海参通体黑亮肥厚,肉质紧实有弹性。

    他将整条海参放入鲍汁之中,小火不断慢煨,让浓醇的鲍汁一点点浸透进参体,让其的每一寸肌理都吸足鲜味。

    等到煨到海参软糯发亮时,她便将先前盛出的鲍鱼回锅,与海参同煮片刻,让两者滋味彻底相融。

    最后大火轻轻收汁,让鲍汁紧紧裹在食材表面,亮而不黏,浓而不腻。

    起锅装盘,几条海参摆在白瓷盘中央,体态饱满、黑亮油润,旁边衬上几颗鲜美的鲍鱼,再淋上锅中余下的浓汁,边缘点缀两根烫熟的菜心。

    鲍汁海参就完成了。

    这边的鲍汁海参出锅吸引大家的注意力,那边来自通州的选手张豫也不逞多让。

    他的刀工极好,一盘玲珑牡丹鱼脍就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选择用鲈鱼做的鱼脍,将活鲈鱼宰杀后擦拭干净,一把薄刀将鲈鱼最嫩、刺最少的脊侧净肉片下,去皮去筋,只留雪白如脂的纯肉。

    鱼肉平放在案板上,左手手掌稳稳贴住鱼肉,指节微弓,牢牢扣住鱼肉。

    右手持刀,刀身几乎与案板平行,手腕稳得像钉住一般,刀锋贴着指尖缓缓推进。

    没有半点拖沓,没有半分滞涩,只听极轻的“唰、唰、唰”几声,薄如蝉翼的鱼片便一片片从刀下滑出。

    每一片都薄得能透光,对着天光一照,近乎透明。鱼片边缘整齐得像量过一般,大小厚薄分毫不差。鱼片嫩得仿佛一碰就碎,却又带着活鱼独有的弹润水光。

    他片得极快,动作行云流水,指尖随着刀锋微微后移,把鱼肉片得均匀至极。不过片刻,一叠白玉般的鱼片便码在盘中,莹润透亮,像一叠冰玉花瓣。

    片好之后,便是摆盘。

    张豫取来一只白瓷大盘,重新净手,然后往手上抹了一点点的香油,掌心相对不断的揉搓,直到确保自己的双手都均匀的粘上一点香油。

    取一片鱼片,手指轻轻一拨一卷,往盘子正中央一立,牡丹花的花蕊就出现了。

    再取稍大的鱼片,由内向外,一片压一片,微微弯曲、错落的铺开。

    他手法极巧,每一片都摆得弧度自然,层层叠叠,由紧到松,由小到大,不过片刻工夫,一盘的鱼肉,竟在盘中化作了一朵怒放的白牡丹。

    花瓣晶莹剔透,润得发亮,层层舒展,形态饱满,栩栩如生,仿佛一朵牡丹花就在你面前盛开,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淡淡的香气。

    为了添色,他将焯水后的莴笋雕成花瓣模样,错落的摆放在鱼脍做的牡丹花中,嫩绿的叶片衬托的牡丹清雅又华贵。

    最后淋上一勺温热的清鸡汤,汁水顺着花瓣轻轻滑落,更衬得鱼片莹润如水、娇嫩欲滴。

    一盘玲珑牡丹鱼脍便完成了。

    这盘菜刀工一绝、形态一绝,看着像一件精致摆件,入口却鲜美的不行,在场不少人看得屏息,这哪里是做菜,分明是炫技来了。

    场上不少观众瞧见这一幕,忍不住惊呼。

    “我的天这是鱼片?”

    “这也太美了吧,我原本觉得我媳妇做的鱼脍很不错了,现在跟他一比,那简直惨不忍睹。”

    “好好看,真的就像一朵牡丹花。”

    观赛席上的惊呼并没有分散李婉清的注意力,此时的她正拿着鳜鱼制作下一道菜。

    鳜鱼已经被李麦秋提前宰杀好了,李婉清拿刀将鱼肉片下放在案板上反复按压检查,确保一根细刺都不剩。

    随后手持双刀将鱼肉切成细丁,然后手腕翻转用刀背将鱼丁细细剁砸,直到剁到鱼肉变成细腻绵密、微微起胶的鱼茸方才停手。

    将鱼茸收入大碗,往里面加一小勺细盐、胡椒粉、几滴姜汁、少许清水,顺着同一个方向不停搅拌,她的手腕稳而有力,不断的搅拌着,一直到鱼茸上劲这才停手。

    她用筷子挑起一点鱼茸放在指尖,双指按压感觉从指尖传来的黏腻弹润,将手举到眼前,看到手指间微微的拉起细丝,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莲蓬是刚长出的新鲜莲蓬,还带着露水的冰凉感,跟八九月的莲蓬不同,此时的莲蓬还带着一股青涩。

    莲蓬不能掰断,李婉清从莲蓬底部开始入手,将莲杆掰断,用勺子将里面的莲子和一些丝囊挖了出来,从外表看莲蓬依旧完好,但是里面的莲子却已经被取出。

    将莲子去芯,剥去外层薄衣,只留莹白嫩肉,上锅蒸熟后捣成莲泥。

    再取一小段嫩笋用沸水略焯去涩,沥干水份后和几颗去皮的荸荠,一起切成碎如米粒的小丁,莲子泥一起拌入鱼茸中,增加口感层次。

    莲蓬通过刚刚的处理只剩下一个莲蓬壳,一个个倒扣在盘中,原本装着莲子的孔洞整齐排列,正是天然的模具。

    她右手持着小勺,左手轻扶莲蓬,将鱼茸一点点从后方填入孔洞,直到表面紧实饱满微微有些溢出,不会塌陷,这才拿出一个小竹片将表面抹得光滑圆润。

    不过片刻,一只只饱满精致的莲房鱼包便整齐码好,形似天然的莲蓬,又比真莲蓬更显精巧饱满。

    将其放入蒸笼中,大火上汽后转小火慢蒸。

    需要上锅蒸的菜肴已经处理好了,李婉清这才有空开始处理其它菜肴。

    鲤鱼已经被李麦秋处理好了,鱼身完整、鳞片干净,看着舒服。

    李婉清没有立刻起锅,而是先将鱼腹轻轻扒开,指尖探进去,细心地将内壁那层黑膜一点点撕得干干净净,这是鱼身上最腥的根源,要是不取出做出来的红烧鱼就会带着一股土腥味。

    将黑膜撕干净后她拿起一旁提前备好的葱姜水,先往鱼腹内灌入一些,再把整条鲤鱼放进盆中,用葱姜水均匀的抹遍鱼身,里外都揉上一遍,静置小半刻去腥。

    时间一到,她提起鲤鱼用清水快速冲洗干净,再拿一块干净的布巾,将鱼的水分彻底擦干,不留一点水渍,避免回头下锅后鱼皮粘连在铁锅上。

    一切准备妥当,李婉清大火烧锅,直把铁锅烧得通红发烫,才倒入猪油,油面很快就微微冒起青烟。

    在油温最烈的一刻,她做了个旁人少用的手法,直接把锅端离灶台,只靠锅内余温来煎鱼。

    她右手持锅,左手拿起鲤鱼来鱼尾巴朝下,顺着锅边轻轻一滑,整条鱼直接入锅。

    “滋~”的一声,锅中瞬间炸出油点来,那是鱼皮表面水分与高温热油相撞的声响,香气“腾”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她握着锅柄轻轻一晃,让鱼在锅内均匀受热,充分定形。

    待一面定型完表面也有点微微的焦黄,她拿起锅铲手腕一翻,利落的将鱼翻面,铁锅的余温瞬间将另一面也煎出雏形。

    她这才把锅重新放回灶台上,大火慢煎,直到鱼身两面都变成黄挺括而鱼皮却依旧完整,一点没破。

    “鱼要这么煎的吗?”一位妇人模样的观众忍不住发出询问。

    “应该是了,你看她煎的鱼,煎的多好啊,一点都没粘锅,进去怎么样出来还是怎么样。”

    “原来那黑膜要撕掉的,我说我煮的鱼怎么老是一股鱼腥味。”

    “可不是,我家那小子就因为这个鱼腥味死活不肯喝鱼汤!”

    “我回去就试试!”

    “学到了,学到了,我回头就跟我媳妇说,鱼应该这样煎!”

    观众们对李婉清的操作从不解到震惊,最后纷纷到一副学到的模样,全都开始将她的这个小技巧记在心中,想着回去后自己也去试一试。

    李婉清并不知道观众们此时都在偷学她煎鱼的手法,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不在意,相反她很乐意。

    鲤鱼煎到两面金黄后就盛出来备用,就着锅里的油脂她下入葱段、姜片、蒜瓣进行爆香,然后把鱼重新倒回锅中,接着倒入一勺料酒进去,酒气瞬间升腾,去腥增香。

    往里道点酱油调色,撒入一小把冰糖中和咸腥,倒入足量沸水,刚好没过鱼身。

    大火烧开,汤汁红亮翻滚。

    等锅里的气泡滚上几回后她就将柴火挑出,她转中火进行焖煮,让滋味一点点渗进鱼肉。

    期间,她还不时用勺子舀起汤汁,一遍遍浇在鱼背上,确保上下的鱼肉都均匀入味。

    锅中的酱汁不断翻滚,从大气泡逐渐演变成密集的小气泡,汤汁也收得浓稠红亮,紧紧地裹在鱼身上,她立马添柴转大火开始收汁,

    期间还往里面撒上一把辣椒圈添加风味,一盘油光锃亮、色泽喜人的红烧鱼便大功告成。

    白瓷盘里,一只红烧鱼摆在上面,上面丝丝青葱点缀,鱼形完整,色泽红亮油润,香气醇厚霸道,一上桌,便是庆功宴上红红火火的开运红烧鱼!

    第136章 蜜煎金桔

    一炷香的功夫, 蒸汽裹着蒸笼里面的清鲜缓缓溢出。

    李婉清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香味,她知道莲房鱼包的火候到了。

    揭笼那一刻,白雾升腾, 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扑了人满面。李婉清伸手挥了挥, 将挡在蒸笼面前的水蒸气挥开。

    里面, 莲蓬壳依旧青绿,褪去了青涩变的更加翠绿。鱼丸蒸得雪白莹润,顺着原本莲子的凹槽微微鼓起,整体看去,就像刚从荷塘摘下的新鲜莲蓬, 精巧得让人舍不得下口。

    她拿出小锅来勾一层薄芡, 少许的清汤、细盐和一点点糖, 熬到透亮微黏时均匀的淋在鱼包上。

    芡汁晶莹,显得莲蓬更加水嫩光亮。

    这边李婉清马不停蹄的一道菜接着一道菜,那边的李麦秋也没有掉链子。

    李麦秋右手紧紧攥着一把刀, 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目光却死死锁在那张铺着素锦的长条宴席桌上。

    这是他刚刚摆的。

    师父说,这庆功宴要借曲江宴的雅韵,摆盘需有高山流水的意境,既撑得起大赛的排场,又要透着文人雅士的悠闲。

    他脑海里开始不断的回想着这几天在小院跟着师傅学的那些东西,其实最早刀功、摆盘这些是李守稻负责的,他比较耐心, 做出来的效果比他的要好上许多。

    从前他也一直觉得反正有李守稻在,他负责打打下手,迎接迎接客人就好,反正他也更喜欢跟人打交道。

    结果……

    李麦秋深吸一口气, 将脑子里混乱的思绪通通甩了出去,他的目光微微一凝,将所有思绪都沉浸在赛场上。

    最先上手的是青萝卜。

    他选了两根身形挺拔,表皮光滑的青萝卜,洗净去皮后,手持薄刃小刀,顺着萝卜的天然弧度细细雕琢。

    刀锋轻转,多余的部分被慢慢削去,只留中间凸起的“峰峦”,又在顶端刻出层叠的“山石”纹路。

    不多时,几座高矮错落的“青山”便立在了案板上,带着青萝卜独有的青白渐变,透着玉一般的光泽。

    他又取来青葱,将它划成细条后慢慢的卷成花束般的形状,小心翼翼地插在“山腰”,当作勃勃生长的青树,瞬间添了几分生机。

    接着是“流水”。

    李麦秋取来白萝卜,切成极薄的片,然后将剩下的一小截萝卜和黄瓜刨成细长的丝。

    他先将萝卜片沿着宴席桌的中轴线,从“青山”脚下一路铺向桌尾,片片相连,白得透亮,像蜿蜒的溪流。

    再将黄瓜丝轻轻铺在萝卜片两侧,中间夹杂着一点白萝卜丝,翠色欲滴,宛如溪边丛生的兰草。

    为了让“流水”更灵动,他特意挑了几朵红色、黄色的野花,这是他从路边摘来的,他摘下几朵花瓣,倒扣在“溪流”的转弯处,红的,黄的像落在水面的落花,添了一抹亮色,更加自然灵动。

    桌角的点缀,他用了冬瓜。

    将冬瓜切成方正的小块,刻成“亭台”的模样,摆在“青山”一侧。随后拿出几个核桃将其雕成小巧的“扁舟”,船身上满是核桃本身细细的纹路,轻轻的放在“溪流”尽头,仿佛有渔翁正泛舟江上。

    最妙的是,他取来几根嫩绿的香菜叶,修剪成柳叶的形状,散落在“亭台”四周和“扁舟”旁,风一吹,叶尖轻晃,竟真有曲江畔杨柳依依的韵味。

    忙活了小半刻,李麦秋额角沁出细汗,却顾不上擦,只专注地调整着每一处细节。

    “师傅。”李麦秋将台面布置好后叫了李婉清 一声,他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她的表情。

    见李婉清朝他微微点头,眼底带着赞许,李麦秋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没给师父拖后腿!

    他高兴的做最后的收尾,随即走到李婉清身边:“师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你把前菜先端上去。”

    “好。”

    三道前菜,泥螺和萝卜她早早腌制下去,现在已经差不多入味可以上桌了,目前就剩下一个拌三丝还没完成。

    拌三丝中的“三丝”可以有多种选择,这次她选择的是经典的黄瓜、粉丝、鸡胸肉。

    李婉清先将洗净的嫩黄瓜横放在案板上,刀身贴紧黄瓜,将其片成薄如蝉翼的长片,再改刀切成粗细均匀的细丝,青脆的瓜丝落在盘中,带着水润的光泽,连一丝多余的汁水都没流失。

    紧接着是提前泡发好的粉丝,用沸水快速焯烫待到粉丝微微软化,立刻捞出过凉水沥干,这样的粉丝根根清爽不黏连。随后拿刀掐去头尾的切成长短一致的段,码在黄瓜丝旁。

    最后处理的是鸡脯肉,鸡胸肉焯水后过冰水浸泡一会,接着顺着鸡肉的纹理,细细的撕成蓬松的细丝。

    鸡丝带着自然的浅褐色,与前两丝相映,青、白、浅褐三色分明,看着就清爽诱人。

    她又取来少许焯过水的胡萝卜丝点缀,既添色泽,又增一丝清甜。

    接下来便是调灵魂料汁。

    小碗中倒入少许酱油,一勺香醋增酸,几滴香油添香,加一小撮白糖中和酸涩,再撒上细盐、白胡椒粉,最后放入几颗拍碎的蒜末、一小把切碎的香菜段,用筷子快速搅匀,鲜香酸爽的滋味瞬间散开。

    将三丝和调好的料汁倒在一起,李婉清拿起竹筷,均匀的翻拌几下,让每一根丝都裹满料汁,用筷子将其码入白瓷浅盘中,自然的堆成小巧的小山的形状。

    做好的拌三丝,黄瓜丝脆嫩,粉丝爽滑,鸡丝鲜香,料汁酸爽开胃,色泽清新,一口下去解腻又爽口,刚好中和了后面硬菜的厚重,为整桌曲江庆功宴添了一抹清爽亮色。

    大部分的菜都完成了,接着她开始制作蜜煎金桔。

    她将角落里的一个小瓮端到案板上,小瓮不大,但是肚子圆鼓鼓的,里面能装不少东西。

    瓮口用桑皮纸厚厚封着,她伸手将上面的绳子解开,一揭开封纸,一股又甜又浓、带着时间窖藏的果香气立刻涌了出来。

    金桔是冬天收获的,但是有不少商家将它窖藏在瓮里,经过一个多月的发酵金桔的没有变质,味道反而更加浓郁。

    她伸手将小瓮倾斜,里面的金橘立马滚落到盆里,个个金黄饱满、皮薄肉嫩,带着清新果香。

    往里倒清水再加少许的盐轻轻搓洗,将它表皮的涩味与尘污一一去除,再用干净的布一一擦干。

    接着取一根细竹签,在每颗金橘上均匀扎上小孔,孔洞细不可查。既方便入味,又不破坏外形。

    金橘放入锅中,加清水微微没过,大火煮沸,略焯片刻便捞出沥干,这样可以很好的去除金桔的青涩味。

    另起小锅,按比例下入蜂蜜、冰糖与少量清水,小火慢熬至冰糖完全融化,糖浆变得透亮微黄。再将处理好的金橘倒入,小火慢煎慢浸。

    她手持木铲,轻轻翻动,让每一颗金橘都均匀裹上糖浆,全程都用小火慢煨,让糖分慢慢渗进果肉里。

    随着时间推移,金橘渐渐变得晶莹透亮,表皮裹着一层温润的糖衣,颜色愈发金黄油亮,像一颗颗小小的蜜蜡珠子。清甜的果香混着蜜香飘散开,温温柔柔,闻之便觉口舌生津。

    待糖浆收至浓稠,蜜水也紧紧裹在金橘表皮,她便关火盛出。

    一颗颗蜜煎金橘摆在白瓷小碟里,圆润饱满、金黄透亮,糖衣薄而不腻,果肉软嫩多汁。还不用尝,便觉得酸甜在口中漫开,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麦秋,上菜!”

    李麦秋听到立马小跑上前,将刚出炉的蜜煎金桔端上了餐桌。

    而李婉清却被灶台包围,周边的几个锅炉全都发威,不断的散发带着香味的水蒸气,将她紧紧包围,远远瞧着好似身处仙境一般。

    其中,冒出最多白气的单数那个蒸着方肉的蒸笼,蒸汽氤氲,香气一层层的漫出来,勾人的不行。

    她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将蒸笼打开,白雾“轰”一下散开,香气直冲口鼻。先是肉香,再是笋香、菌香,最后融成一股醇厚、温润、不腥不腻的浓香,飘得满赛场都是。

    “好香啊!”

    “这是扣肉?这也太香了!”

    观众们闻到香味不断惊叹,方肉也显现出它的庐山真面目。只见一块四四方方的方肉在碗中酥而不烂,油汁慢慢渗进笋干与香菇,瞧着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香味却很霸道。

    她取来一平盘倒扣在碗上,随后手腕利落一翻,稳稳将方肉倒扣进盘里。

    揭开碗,一块虎皮红亮、方方正正的蒸方肉赫然摆在盘中,四周笋片香菇衬得其格外诱人。

    方肉肉皮红亮软糯,肥肉晶莹剔透,瘦肉酥嫩不柴,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分开,入口即化,肥润却不腻口,咸甜回甘,香气绵长。

    李婉清那盘蒸方肉刚一上桌,还没等放稳,场上的惊叹声就像被点燃的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我的个乖乖!这方肉也太像样了!”前排的汉子猛地拍了下大腿,眼睛瞪得溜圆,他运气好买到了最前排的票,因此看的最清楚:“你看那皮,红得透亮,跟抹了蜜似的!”

    “这哪是做菜啊,这简直是艺术品!”

    “光看着就知道酥烂入味,这火候,怕是蒸了足有一个时辰吧?”

    惊叹声此起彼伏,一波盖过一波,连后排的观众都踮着脚尖、抻着脖子往前凑,恨不能把眼睛贴到盘子上。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个穿青布短褂的中年汉子忽然抽了抽鼻子,紧接着又深深吸了一口气,眉头微皱,像是在细细分辨什么。

    “这香味……”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被身边的人听了个正着。

    身旁的同伴闻言,好奇地凑过来:“老张,你嘀咕啥呢?”

    老张又耸了耸鼻尖,目光紧紧锁着那盘蒸方肉,笃定地说:“这肉里,除了葱姜和冰糖,还放了干笋尖和老香菇,而且……那香菇定是陈放了三年的花菇,香气浓得很!”

    “真的假的?”坐他身后的人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信:“隔这么远,你这都能闻得出来?”

    老张还没答话,他另一侧的同伙就得意的冲着周围人高声道:“诸位可别不信!他这鼻子,在我们的坊里那是出了名的“狗鼻子”!

    “别说只隔了小半个马场,就是巷口卖包子的多放了一滴醋,他都能闻出来!”

    这话一出,周围的观众都觉得惊奇,纷纷好奇地看向老张,有人甚至学着他的样子,使劲吸了吸鼻子,想再闻出点什么门道。

    老张被同伴一通介绍,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正准备再品一品这肉香里的门道,突然……

    “咚~”

    一声雄浑悠远的锣鼓声,突然从赛场中央的高台处炸响!

    声音在空旷的东郊马场里回荡,“嗡嗡”的余韵飘向四面八方,瞬间盖过熙熙攘攘的闲聊声。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朝着锣鼓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第137章 糖醋排骨

    高台之上, 一位差役拿着木锤用力的敲了一下悬挂在一侧的铜锣,“叮——”地一声清响,传遍全场。

    是张景山。

    他按下了提交铃。

    天下鲜食的决赛是置办宴席, 如果同一时间开始比赛就容易出现评委开始品尝后几位提交选手的菜肴时, 他们做的菜凉透了这一情形。

    别说是凉透了, 只要是凉了一点都会影响口感。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天下鲜食大赛的主办方也准备了应对的方法。那就是分段进行比赛。

    按复赛名次决定先后顺序,两位选手开灶台的时间需要间隔半个时辰。

    李婉清与张景山复赛并列第一,按长幼有序的方式,先由张景山开席, 再等半个时辰才轮到李婉清, 接着再以此类推, 其他选手依次开灶。

    如今两个时辰将近,张景山这一桌,总算完成了。

    铜锣声一响, 观赛席里最激动的便是祁立了。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 飞快的理了理衣襟,眼睛亮得放光,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一双自己早早备好的筷子和小瓷勺。

    当初听人说决赛会抽观众当评委,并且能亲口品尝各位名厨的手艺时,他便一早准备了这副餐具,揣在怀里一起带进了赛场。

    结果没有想到主办方也会发餐具, 不过他还是选择了用自己带的这一副,再顺走主办方的一个碗,这样餐具就算齐全了。

    “走走走!终于能尝尝了!”

    祁立手里攥着餐具,跟着其他大众评委一起往前涌, 乌泱泱的一片看着气势不小。

    身边二十几位幸运儿个个喜气洋洋,叽叽喳喳闹成一片,嘴里兴奋的说着喃着。

    “妈呀,我到现在还像做梦一样,居然真能当评委!”

    “闻了一上午香味,我口水都快流干了!”

    “张师傅在状元楼可不经常出手,就算出手了那一桌饭菜价格可不便宜,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在这里白嫖一顿!”

    “一会儿我可得好好尝尝,一口都不能浪费!”

    一行人说说笑笑,簇拥着走到张景山的宴席前。

    只见一张长方食桌铺着大红色的暗纹锦布,摆得规规矩矩、大气喜庆,正是标准的庆功宴格局。

    正中是主菜大鼎,四面按前冷后热、左荤右素、头汤尾甜依次排开。碗碟皆是青花纹样,高低错落,盘与盘之间留着分寸,既不空荡,又不显拥挤。

    每道菜旁都衬着香菜、枸杞和胡萝卜刻的小花,边角还用黄瓜片围出如意边,看着既隆重又精致。

    一桌十几道菜,热气袅袅,香气扑面而来。

    不过就算菜肴再多,三十多位评委围上来,一人每样也就只能分到一口,多一口都没有。

    按规矩,要先由高台上下来的三位主审评委先行品尝。

    祁立乖乖的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几位评委。只见他们先拿起旁边的菜单看了一眼,将菜单上的菜名与桌上的菜一一对应,这才拿起筷子,一道接一道浅尝。

    从前菜开始,再往主菜前进,神情严肃,一言不发,三人只有偶尔微微点头交换几个目光,连交谈声都没有,让人看不出他们的想法。

    也就只有户部左侍郎,表情稍微丰富了一点,但是在祁立看来,他的表情跟自己吃到好吃的没什么区别。

    他紧紧盯着户部左侍郎,看他狠狠的夹了一筷子爆炒腰花,忍不住在心里着急,你少吃点啊!!!

    终于,三个评委离开回到高台上就刚刚的一桌宴席开始打分,等他们写完分数够就轮到了他们三十位位大众评委开始品尝。

    祁立站在旁边,早被那一桌又香又鲜的气味勾得喉咙发紧,口水直往肚里咽。

    忽然,一声清晰的“咕噜~”响起。

    祁立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咽口水声音太大,脸瞬间涨红,结果声音还在响,转头一看,才发现是身旁一位身型较大的大哥的肚子在叫。

    那大哥也察觉到,对着祁立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三位评委尝完全桌,各自在纸上写下分数,递给一旁候着的侍卫。侍卫当场封口,投入特制木箱之中。

    等三位主评委一退,剩下的便是他们三十位大众评委的时刻。

    祁立几乎是立刻锁定了目标,那盘色泽红亮、裹着一层薄薄糖衣的糖醋排骨。

    从刚才远远站着,他就闻见这股又酸又甜,浓得化不开的香气,此刻近在眼前,更是勾得他心头发痒。

    他屏住呼吸,伸筷稳稳夹住一块排骨。

    轻轻一提,筷子与排骨之间拉出一道晶莹透亮的糖丝,细而不断,在光下闪闪发亮。

    祁立小心地送入口中,一口咬下,外层糖衣微脆香甜,一抿就化。内里的肉酥而不柴,带着微微的嚼劲,牙齿用力咬下,立刻迸发出汁水让人恨不得将舌头吞下。

    酸甜的酱汁深透入骨,就连排骨的骨头都炸得酥酥的,不需要怎么用力,骨头就被咬断,带着酸甜的骨髓,香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

    他在心里忍不住叹一声,恨不得连骨头都嚼碎咽下去。

    一块吃完,祁立恋恋不舍地收回筷子,他轻抬脚步,绕着宴席桌,慢慢转到下一道菜前,刚刚还对糖醋排骨依依不舍,下一刻,眼睛已经亮闪闪地盯上了下一道菜。

    他们几十个评委吃的热闹,观众席上也不逞多让。

    决赛耗时太久,总不能让这么多百姓干坐着看别人吃,自己饿得肚子咕咕叫吧?

    所以天下鲜食大赛的主办方在决赛这一天还会为观众们提供一份吃食,大赛的承办方,户部尚书大手一挥表示不差钱!

    这么多门票收进来,早就把开销兜住了。

    不过钱也没有很多,而且这么多人吃吃喝喝要是做点带汤水的东西,可不是很方便。山珍海味管不起,主办方能提供的不过是一人一份热气腾腾的饺子。

    好吃,管饱,还方便。

    更有意思的是,这饺子还不是普通厨子包的,全是初赛、复赛里被淘汰下来的厨师们合力做的。

    主办方心里算盘打得精,这些厨子本就要留到观摩,直到决赛结束才肯走的,他们手艺又都不差,免费的资源不用白不用,连着那些没机会跟着师傅上台的徒弟一起,全拉来给观众包饺子。

    一时间,赛场两侧香气飘起,大铁锅沸水滚滚,成百上千的饺子滚进了沸水中。

    没一会儿,饺子就好了。

    旁边候着的侍从们两人一组,一人捧着硕大的木盆,盆里饺子堆得冒尖,热气腾腾、香气冲天。另一人拿着大勺,顺着座位一个个分过去。

    观众们也都习惯了,早早把自家带来的碗、盆、竹筒给带来了,毕竟主办方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这么多餐具给你。

    观众们将自己带来的餐具捧在手里,往前一递,侍从便“哗啦”一勺。

    一勺舀得满满的,还带着热气的饺子便送到了他们的碗里。

    这些饺子还不是一个味儿的,那些厨师们各有各的拿手馅料,白菜猪肉的、三鲜的、还有虾仁的、韭菜的,混在一起煮的,谁也不知道自己下一只要吃到什么馅的饺子,活像开盲盒。

    一时间,观众席里热闹得像炸开了锅。

    一个汉子也没拿筷子,就直接伸手捏起一只饺子,凑到鼻尖下闻了半天,也没闻出来是什么味,干脆一口咬下去,眼睛顿时一亮:“呦呵,我这个是猪肉白菜馅的,鲜得很!”

    不远处一个年轻后生吃得眉飞色舞,冲旁边人直招手:“快快快,你尝尝我这个!三鲜味的绝了,又香又嫩!”

    “我这味道也不差,汁儿都流出来了!”

    “哎哎,别抢我的,吃你的去!”

    “我就尝尝,我跟你换一个,我这个是韭菜鸡蛋的,也很好吃!”

    “那……换换?”

    大家捧着一碗热饺子,吃得满头大汗,刚才眼巴巴看着场内评委尝菜的那点酸涩,瞬间被这股热乎香气压了下去。

    一边吃,一边还望着赛场上那些丰盛的宴席,悄悄把嘴里的饺子,脑补成了糖醋排骨、蒸羊羔、红烧狮子头、红扒秋鸭……

    明明只是一碗普通饺子,却吃得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李婉清没有被这边吸引注意力,毕竟下一个要上菜的就是她。

    她看了一眼张景山那边,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落在了自己的灶台上。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土窑热力稳十分足。瓮里的汤在长时间的炖煮下,汤色渐渐由清转白,再由白转浓,最后变成浓稠如牛乳、发亮如羊脂的奶白色。

    香气也被彻底激发出来。

    没有一点腥膻,只有骨髓的醇香、羊肉的鲜香、姜片的暖香,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隔着几丈远都能勾得人鼻尖发颤。

    李婉清揭开锅盖,热气裹着浓香扑面而来,她拿出长柄汤勺来轻轻搅动,奶汤微微晃动,油光细腻,不见一点杂质。

    最后只加少许细盐调味,提鲜不抢味,再撒一小撮切碎的青葱。

    青绿一点,衬得奶汤愈发雪白,一锅羊蝎子奶汤就此完成。

    李婉清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汤色浓白如乳,羊骨酥而不烂,骨髓吸饱汤汁,入口一抿即化。

    一入口,鲜、香、浓、暖,一口从喉咙暖到胃里,醇厚顺滑,不油不腻。

    那是一种极致的舒服感。

    作为庆功宴头汤,李婉清很有信心它一上桌便能镇的住场子。

    为了配合这羊蝎子暖汤的口感,她拿出了一个铜炉锅,往里面丢几枚红炭,接着将汤舀进铜炉锅里,让里面的炭火继续温暖着它,吊着它的温度。

    第138章 状元鸡

    下面的几十人正围着一桌菜吃的热热闹闹的, 观众席上也在彼此互换饺子中度过,一下显得高台上要寂静不少。

    三位主评委围坐在案前,刚品完张景山那桌庆功宴席, 各自捧着一杯清茶喝着, 低声讨论起来。

    孙夫人今天穿的是一身素色锦袍:“张景山今天这一桌很稳啊, 不愧是在此道经营数十年的老将了,手里头的功夫还是有的。”

    赵主厨闻言缓缓点头,表示赞同。

    “他的菜的确挑不出错,刀工、调味、火候、摆盘,每一步都在水准之上。”

    说到这里, 赵主厨顿了顿,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 这桌菜,什么都好,可就是太规矩、太四平八稳了。

    没有一道菜能让人当场惊呼出声, 也没有一处巧思让人过目不忘。

    你说不出哪道最差, 也说不出哪道最惊艳,吃得舒服,却记不深刻。

    坐在另一侧的户部左侍郎听得认真,他不懂太多专业术语,只凭最实在的口舌感受:“我是尝不出那么多讲究,不过张景山这一桌的确不错,比在状元楼出品的菜还要好吃一些。”

    说到这里, 他看向赵主厨,压低声音好奇问道:“赵主厨,依您看,张景山这水平, 这次拿头名稳不稳?”

    赵主厨微微一笑,只道:“他的功底极深,放在这个赛场上是其他选手绝对的强敌。无论是菜品口味,还是宴席布局,都可圈可点。”

    可他心底那半句,依旧轻轻压在舌尖,没有道出。

    什么都好,却什么都不够突出,太平淡,太规矩,让人吃过就忘,留不下记忆点。

    户部左侍郎对这个回答显然是不够满意的,还想再追问几句,耳边又再次响起声音。

    “咚~”铜锣响起,有人上菜了。

    孙夫人起身理了理衣袖:“第二位选手的席面备好了,我们下去吧。”

    三人不再多言,沿着台阶缓步走下高台,径直来到李婉清的宴席前。

    只一眼,三位主评委便微微顿住,这桌摆盘,和方才张景山那桌截然不同。

    同样是庆功宴的规制,别家都走大红大紫、端庄周正的路子,李婉清这桌却以萝卜雕山、细丝作水、香菜为柳,用瓜果蔬菜拼成一幅高山流水,看着便清雅脱俗,一眼便让人觉得心喜。

    整个台面碗碟错落有致,不挤不乱,既有宴席的隆重,又多了几分文人画意。

    孙夫人先拿起一旁的菜单看了一眼,微微颔首,菜单规规矩矩,瞧着倒是没有什么突出的,就是不知道尝起来会怎样。

    因为这个摆盘她对这一桌菜倒是升起了一丝期待。

    赵主厨没多说话,目光已经落在桌上,他率先伸筷,径直夹向最边上一碟醉泥螺。

    泥螺个头饱满,裹着淡褐色酱汁,他轻轻送入嘴里,微微一嘬。

    酸、鲜、甜、爽。

    一股清爽的酸香瞬间在口中散开,把刚才吃张景山那一桌留下的厚重腻味冲得干干净净。

    赵主厨眼睛猛地一亮,原本不佳的胃口瞬间被唤醒,疲惫一扫而空。

    “好开胃的前菜。”他低声赞了一句。

    孙夫人与户部左侍郎也依次动筷,在依次尝过醉泥螺、腌萝卜与拌三丝后,目光齐齐落在正中央那道状元鸡上。

    状元鸡作为主菜中的头菜,要能压的住场子,吸引的住人,所以李婉清对其花费的功夫可不在少数。

    她挑的是三黄鸡,把宰杀干净的三黄鸡往案板上一放,先拿细竹签“笃笃笃”往鸡身上扎了许多的小孔,又倒了两勺料酒,撒了一勺盐,双手在鸡身上里外搓揉按摩了几分钟,才把它搁在一边腌制。

    等腌得差不多了,她架起铁锅,热锅冷油,把鸡皮朝下送入锅中,只听见“滋啦”,鸡皮一接触到油锅,油星子就立马跳了出来,鸡皮一点点变得金黄焦脆,像裹了层透亮的外衣。

    她小心翻面,生怕把皮弄破,要是皮破了回头炖煮的时候鸡就容易散架。

    等鸡被完全的煎过一边,锁好了水份,接着她把鸡挪进砂锅,锅底她事先铺好了姜片和葱段,将鸡放在上面,在丢上香菇、红枣和几味香料,倒热水没过一半的鸡身,随即往里面加一点酱油、盐巴和几块冰糖提鲜。

    盖紧锅盖小火焖煮,每隔一段时间她就掀开盖子,用勺子舀起滚烫的卤汁,“哗哗”的往鸡身上浇,再轻轻的将它翻个面,让每一寸肉都吸饱卤香。

    就这样,在她一次又一次的将浓稠的卤汁一遍遍地浇在鸡身上,等那鸡端上桌时,汤汁红亮黏糯,油亮的诱人,鸡肉瞧着就鲜嫩水灵,勾人的不行。

    户部左侍郎最先下手,他原本以为夹的时候需要费一点力,但是没想到稍微一扯鸡肉便从鸡身上脱落,甚至还能看到汁水飞溅的场景。

    他夹了一块带皮的鸡肉送入口中,轻轻一咬,鸡皮软糯微弹,不肥不腻,皮下的肉嫩而不柴,汁水一下子就在嘴里漫开,咸香里裹着一丝淡淡的香料味,不冲不苦,只觉得十分的顺口。

    他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吃!又嫩又香,一点不腥。”

    孙夫人夹了一小块胸脯肉,一只鸡做的好不好,鸡胸脯的位置最能表现出来,跟平日里尝到的发柴难嚼的鸡胸脯不一样,一入口,咬下便爆出了汁水,微微有些发柴,但是这些柴感却在此时变成了带着风味的口感,丰富了层次。

    赵主厨则夹了一块靠近鸡腿的部位,细细品着。一入口,肉一抿就化开,汁水足、香味厚,入口是踏实的肉香,回味又有淡淡的香料味托着,不抢戏、不突兀。

    他微不可查的点头,显然对于这个开场的主菜他是满意的。一块鸡肉咽下,嘴里只留温润的鲜香,不燥不腻,刚好承接前面清爽的冷盘,又压得住后头整场的宴席。

    尝过状元鸡,户部左侍郎的目光立刻就被旁边那盘红亮油润、香气霸道的红烧鱼给勾了过去。

    他本不爱吃河鱼,最怕河鱼身上那股怎么也去除不了的土腥气,结果刚刚在高台上瞧见李婉清独特的手法,于是便想尝一尝。

    虽然起了心思,但是他还是微微收着,只意思意思,伸筷夹了一小块鱼肉,轻轻的送入口中。

    可才一嚼,他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鱼肉嫩而不散,一抿就化,咸鲜里裹着微微的甜香,汤汁浓而不齁,润透肌理,半点土腥味都找不到。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她那手法煎出来的鱼会有什么不同,可这一口下去,竟忍不住又多夹了一筷,心里还不断的感慨:“这味道,好好吃!没想到这鱼竟鲜到这个地步,这还是鲤鱼吗?竟然一点腥气都没有!”

    另一边,赵主厨的目光被桌角那只被炭火上煨的微微翻滚的不断散发香味的铜炉给吸引。

    锅里装的是羊蝎子奶汤,小火慢煨,不断的翻滚着,散发着迷人的香味。

    他取过一只干净小碗,轻轻舀了小半碗。

    只见碗里,汤色浓白如乳,面上浮着三四粒碎葱花,瞧着就干净清爽。

    鼻尖往前一凑,一股清润的肉香扑面而来,还藏着一丝极淡的白胡椒辛香,不冲鼻,却化解了羊肉的腻味。

    他喝了一口,汤在口腔里打了一个转,最后缓缓咽下。

    汤一入喉,鲜而不膻,浓而不腻,羊骨的厚、羊肉的香、羊汤的润,一层层在嘴里化开,暖得从舌尖一直舒服到胃里。

    他的眉头微微松开,感受到了一种从内到外的熨帖。

    再夹起一块带着筋肉的羊蝎子,牙齿轻咬,筋肉已经被炖得酥烂,轻轻一抿便化开,筋软而不黏,肉嫩而不柴,每一丝肌理里都浸满了骨汤的醇厚。

    他细细咀嚼,里面蕴藏的汁水不断的迸发出来,肉香与汤香层层叠叠,就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鲜气。

    孙夫人见状也取了一只小碗,舀了一块羊蝎子。她夹起肉,细细品着,眉眼微舒:“火候拿捏得太准了,筋烂而不化,肉嫩而不散,汤浓却不浊,这锅汤,怕是熬了足有一个时辰吧。”

    “不止。”

    户部左侍郎本就爱吃肉,此时他早已按捺不住,舀了一大块羊蝎子,连汤带肉一起送入口中,烫得他直吸凉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肉香混着汤香在嘴里炸开,他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赞道:“香!太香了!这肉炖得比我家厨子做的还要烂,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鲜!”

    他吧唧着嘴,将羊蝎子骨头缝里的骨髓全都吸了出来,一丁点都不放过。

    孙夫人则偏爱清甜口,她喝完汤后目光一转,便落在了那碟蜜煎金桔上。

    她夹起一颗,轻轻咬开。

    金桔的外皮被蜜浆浸得软糯透亮,原本微酸的果肉被蜜汁给中和了一下,变得柔和了不少。

    酸不刺口,甜不腻喉,两种味道出奇的和谐,带着金橘本身清清爽爽的果香,刚好解掉前面几道菜的厚重。

    孙夫人眉眼微舒,嘴角微微一扬,心里满意的不行,清甜解腻,让人吃的舒服的不得了。

    三人就这么一路尝下去。

    鲍汁海参的醇厚、牡丹鱼脍的爽口、莲房鱼包的精巧、蒸方肉的酥烂、三菇鲜汤的清爽……

    一道接一道,有浓有淡、有厚有清、有重有雅,搭配得丝丝入扣。

    直到最后一碟清爽时蔬入口,将满口余味轻轻收起,三位评委放下筷子,都沉默了片刻。

    眼底、舌尖、心头,全是意犹未尽。

    祁立好饿,明明刚刚已经吃了一桌菜了,但是现在不知怎么得瞧着那三个主评委吃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己肚子空空。

    他悄摸摸的换了个位置,默默的走到状元鸡的后面,这次他要从状元鸡开始顺着吃。

    那个香喷喷的大鸡腿他盯了好久,就算不能吃一整个,分他半个总能吧?不然,一口也行啊!

    第139章 闽南大肉粽

    李婉清火了, 在得到第四十二届天下鲜食大赛“金勺子”的时候,那天她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冲着台下笑的眉眼弯弯。

    她左边的张景山臭着一张脸, 好似领奖的不是他。不过右边的来自扬州的选手吴金铜却笑的牙不见嘴。

    他是实在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得到一个铜勺, 还以为能到决赛已经很不错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沉甸甸的一把大铜勺, 在太阳下显得尤为的亮堂。

    嗯,更开心了。

    李麦秋在听到:“金奖——徐州-李婉清”的时候,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愣了半天,才猛地回过神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抬手胡乱抹着, 结果越抹越急,肩膀忍不住轻轻发抖,激动的眼泪直飙, 哭的那叫一个惨,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师傅比赛输了呢。

    李麦秋才不管别人怎么想,他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想好好的哭一场,这几天他的压力有多大没人知道。

    李守稻一走,将他们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不到十天的时间,他只能拿出千倍百倍的刻苦在那里不断的练习。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 他一个人待在厨房里将师傅交给他的东西反复的练习,师傅见了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早点休息。

    后来,师傅找他聊, 说万事有她,不用担心。

    可是,怎么能不焦急呢?

    别的大厨不说排场,起码人家都有两个徒弟在帮忙。可是师傅呢?

    李守稻走了,就剩他一个帮厨的,师傅本就是劣势了,要是他再顶不上,难道就让师傅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决赛的战场上吗?

    他不甘心!

    所以他收敛起以前所有的坏毛病,将自己的心沉下,全身心的投入比赛中,不再去管外面的纷纷扰扰,他要做的就是不给师傅拖后腿。

    他要做的是让师傅毫无后顾之忧的向“金勺子” 冲去!

    现在,他做到了!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在热闹的赛场上一个人哭的伤心,没有去在意他人的眼光,只是尽情的宣泄自己这段时间的压力。

    “瞧瞧,是哪个花猫又哭鼻子了。”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

    李麦秋泪眼朦胧的抬头,就看到他师傅站在那里,笑脸盈盈的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沉甸甸的金勺子。

    “诺,这把勺子也是你的。”李婉清将手里的金勺子递给他。

    李麦秋看着原本悬挂在高台之上,让人可目而不可及的金勺子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一下没反应过来。

    “喏。”李婉清往前递了递。

    下一刻,被李麦秋一个虎扑包进了怀里。

    此时的李麦秋根本不记得什么男女有别,他像一个惨兮兮的小孩扑进了大人的怀里寻求安慰。

    “行了,行了,别哭了。”李婉清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抚他:“你看,我们这不是赢了吗?”

    结果李婉清越是安慰他哭得越厉害,没办法她只能说:“别哭了,那么多人看着呢,多羞羞脸啊。”

    李麦秋还在抽泣的动作立马停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发现场上不少人都盯着他们,没办法,作为金勺的得主总是备受人关注。

    不止那些选手,还有赛场上的观众,全都朝着他们露出善意的笑容。

    观众席上更是炸开了一片热闹的交谈。

    “我就知道是她!那桌高山流水,一看就不一样!”

    “可不是,真是别处新裁。”

    “红烧鱼一点腥味都没有,状元鸡又嫩又香,那锅羊汤我也喝了,鲜得嘞!”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幸运儿。

    这话一出,旁边那些没有被抽中当选评委的人顿时羡慕嫉妒恨,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想要打他。

    “实至名归!李师傅这手艺,不当第一谁当第一!”

    “你看那徒弟都哭了,肯定是跟着受了不少苦……”

    “是啊,而且李婉清只带了一个徒弟来吧?没想到竟然拿下了头名。”

    “不容易啊,一路闯到决赛,拿了头名,换我我也哭!”

    人声嗡嗡,全是赞叹。

    李麦秋脸颊一红,赶紧低下头,用力擦了擦眼泪,再抬眼时,眼底已经亮晶晶的,满是骄傲与欢喜,紧紧攥住了那把金勺子。

    隔天一早,甜品铺的食材还没准备好,就听到外面熙熙攘攘的吵闹声。

    李麦秋正准备出去看看动静,来帮工的果子就从小院的后门蹿进来,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凌乱了不少。

    要知道,自打果子被李婉卿请来帮忙以后,他娘每天都给他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连头发都梳得很整齐。

    结果今天却一副凌乱的模样上了门。

    “怎么了?”

    果子摆了摆手,拿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口喝下,这才说道:“别出去,外面都是人,我好不容易才挤过来的。”

    “什么人?”李婉清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双手高举,上面还粘着不少的面粉。

    “来找您的。”果子喝了口茶后,也缓过气了,现在听李婉清问起也来了精神,手舞足蹈的绘声绘色的描绘起来。

    “您是不知道!咱们甜品铺门口,从街头排到街尾,全是人!就连我家门口那边都给堵上了,今早我出门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呢。”

    “有富商、文人,权贵家的丫鬟小厮,还有不少酒楼掌柜都亲自跑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连路都快堵死了!”

    他咽了口唾沫,越说越激动。

    “那些人全都仰着脖子往里头望,嘴里一声声喊着李厨神、李大厨,就想求您出去见一面!”

    “还有人直接开始喊价,说愿意花重金,请您去府上掌勺的。”

    “还有还有,有的想拜您为师,还有酒楼老板想请您去当主厨,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高!”

    果子比划着门口的阵势,说到激动的地方眼睛还瞪大了不少,亮晶晶的

    “跟您说,还有人捧着鲜花、提着礼盒站在太阳底下等,就为了等您出门看上一眼。大家都说,要亲眼见一见您,再尝上一碗您做的美食,那这辈子就值了!”

    话音一落,配合着门外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李婉清仿佛能看到那热闹的场景。

    她一点都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想过自己的名气会变大,但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地步。

    京城人都这么闲的吗?还是说她低估了天下鲜食大赛的重要性?

    多想无用,不过今天她是不可能出门了,要是她出现,那么多人一拥挤,引发什么踩踏事故就不好了。

    好在,她有预料到自己的铺子会变热闹,所以又招收了几个坊里的人来帮忙。

    既然今天出不去,李婉清便准备再搞几个新品出来,趁着这波热度多卖点。

    现在是四月初九,离端午节也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趁着这个时间研究几款不同口味的粽子出来,到时候做成礼盒销售。

    只不过京城没有万能的李满粮,包装这个她还需要另外物色人选,所以提早准备比较好。

    粽子跟豆花一样,也分甜口和咸口。她想了想,最后决定做六个口味的粽子出来,甜的咸的各三种。完整的礼盒是六种口味的粽子,当然了,也可以按照自己的口味任意进行搭配。

    甜粽子除了最经典的豆沙蜜枣粽,另外两个就是金秋桂花粽和花生蜜豆粽。

    咸粽的口味就要多上许多,糯米包各种肉馅,全都好吃的不得了。

    李婉清准备复刻一个闽南经典的大肉粽以外,另外两个就选择咸蛋黄肉粽和板栗肉粽。

    除了这六种口味的粽子以外,她还准备再做一种碱水粽,里面没有放任何的馅料,就手指头大小,沾着白糖一口一个,吃的不要太香!

    先把糯米泡下去,做碱水粽的糯米需要单独加入碱水浸泡。

    古代没有成品碱,没办法她只能用最古老的方法提取碱水。

    走到灶台处,蹲下。用铲子将里面的草木灰挖出来,因为平时生活多用的是木柴,所以她需要重新再烧一炉。

    将旁边用来起火的干稻草拿出来,火折子一舔到干稻草就立马冒起了青烟,火势瞬间变大。

    李婉清快速地将手上的稻草团塞到灶台里,接着便不断地往里面添稻草,偶尔也会放几根桑树枝进去,让火势不断保持着。

    见灶膛里面的草木灰逐渐变多,她便停止了继续往里面添柴的动作,等最后一丝火焰彻底熄灭。

    她拿出铲子将灶里烧透的干净的草木灰盛在一只粗陶盆里,这些草木灰呈现出一种灰白色,十分的轻,跟那些混了其它枝条的浑浊的、略显粗糙的草木灰完全不同。

    旁边早备好了一只吊桶,桶底垫了两层干净麻布,中间铺一层细纱布,当作滤筛。李婉清把草木灰轻轻倒在布上,提起旁边煮沸后晾温的清水,缓缓浇在草木灰上。

    水一浇下,草木灰微微发潮,颜色便的更深,黄褐色的汁水便顺着布缝一滴滴、一缕缕渗下来,落在底下接水的瓦罐里。

    一遍淋完,她更换纱布,将刚刚淋出来的水再次倒到纱布上,就这样反复淋滤两三回,直到滤出的汁水清亮微黄、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这天然碱水就提取出来了。

    这样提取出来的碱水,不涩不苦,带着草木的温性,拿来做碱水粽是最好不过了。

    接着取来糯米,淘洗几遍,洗去上面的浮糠,沥干水分后倒在木盆里,将刚刚那滤好的碱水倒进去浸泡糯米。

    碱水要没过糯米两指深,泡上足足一个时辰,米粒便会慢慢染上浅淡的琥珀色,变得透亮软糯。

    这边的碱水将糯米泡着,她转身去准备做闽南大肉粽的食材。

    前世的时候出门采风,路过闽南,吃到了一个街边老阿嫲做的大肉粽,那味道,好吃的她一连吃了两个。

    要知道,那个大肉粽一个可有她巴掌那么大,能让她一口气吃两个,可想而知有多好吃。

    里面的馅料非常的多,按道理,那么多的馅料吃起来味道会很杂乱,可偏偏就是那么多的馅料混杂出了一种醇厚的、浓郁的香味。

    为了研究这个,她还特地停留下来跟着那个老阿嫲学习了怎么调制正宗的闽南大肉粽的馅料。

    大肉粽为什么大,因为它里面放的馅料特别的多,糯米、莲子、虾米、干贝、猪肉、香菇干,还有鹌鹑蛋。

    有些豪华版本的大肉粽还会放鲍鱼。

    起锅,不用倒油,等锅彻底热后将五花肉倒进去,只靠肉自身慢慢煎出油脂。

    一面煎得金黄,便翻面再煎,待到四面都染上酱色,再往里面道路少量的酱油、盐巴、菌鲜粉,以及少许的冰糖和清水,然后盖上锅盖小火慢焖。

    没一会,肉香一阵阵飘出来,锅里的五花肉肥的软糯,瘦的入味,酱汁浓得发亮。

    煮到入味,她用筷铲子将五花肉盛出,整齐码在一旁的瓷盆里,等待待会儿的使用。

    锅里还留着满满一锅卤肉的浓汁,香气正浓。李婉清直接将沥干水的糯米倒进锅里,不换锅、不洗锅,就用这锅肉汁来炒米。

    她手握着长柄锅铲,从底往上翻拌,米粒吸着酱色肉汁,渐渐变得油润棕红,每一粒都裹上香气。再撒一把去皮花生,舀进一大勺熬得喷香的葱头油,翻炒到糯米微微发亮,刚刚入味便停手。

    五花肉处理好了,糯米也炒制完,一切备好,开始包粽。

    她取过两张宽大的粽叶,叶尖对叶尖一叠,在手中折成一个稳稳的漏斗形,角尖严实,保证一粒米都漏不出去。

    先挖一勺炒得油亮的糯米,铺在漏斗底部,用勺子轻轻压实。

    接着放上一块肉,烹饪过的五花肉肥油浸透着酱汁,是整只粽的灵魂。

    肉旁摆上两粒去芯的莲子,粉糯清香。再放一朵泡发好的,香气浓郁的干香菇,两枚绵密的卤鹌鹑蛋,少许虾米提鲜,一小粒干贝增甜。

    馅料放足,她再舀一勺糯米盖上去,把所有料稳稳盖住,不高不低,与粽叶口齐平,然后双手轻轻地上下抛动,让糯米在不断抖动中更加的严实,添满整个粽子的缝隙。

    随后,她将粽叶靠前的一端往下一压,严严实实盖住米馅,再把两侧多余的粽叶往中间一折、一收,手指灵巧地将边缘捏顺,不让一粒米漏出来。

    紧接着,将长长的粽叶尾顺着粽身一圈圈绕紧,折出方方正正的三角的闽南粽形。

    最后取过粗棉线,在粽腰上紧紧缠上几圈,用力一系,打结,一只敦实饱满、方方正正的闽南大肉粽便成了。

    第一个粽子包完了,后面的粽子便更快就,一只接一只,码在竹筛上,沉甸甸的,只等入锅大火猛煮。

    第140章 咸蛋黄肉粽

    李婉清没有准备很多材料, 今天只不过是包几个出来试试。

    闽南大肉粽包完后她准备把另外两个咸肉粽也给包出来,蛋黄肉粽和板栗肉粽相对来说要好准备一些。

    跟闽南大肉粽的里的肉不同,黄肉粽和板栗肉粽里面用到的肉瘦肉会比较多, 肥肉部分较少, 大概是七瘦三肥的状态。

    五花肉和糯米按照刚刚的顺序进行处理就好, 唯一的不同就是处理糯米的时候不用加花生进去。

    咸蛋黄和板栗就要比较麻烦一点。

    现在是四月份,早就过了板栗的季节,不过鲜板栗可能没有,但是窖藏的板栗却有不少。

    板栗这东西连皮带壳的放在干燥阴凉的地方可以放上许久,因此有不少农户就会存上许多的板栗, 到了开春后来卖, 这样价格还会高上不少。

    因为甜品铺的原因李婉清进了不少板栗在那里, 唯一不足的就是窖藏的板栗会比较粉,吃起来口感会没那么好。

    但是拿来包粽子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将断生的板栗从锅里捞出来,没有完全煮熟, 只不过是刚刚断生, 让打了十字的口子微微炸开,这样的板栗会好剥上不少。

    “瑶瑶,过来帮大姐剥个板栗。”李婉清转头朝着院子里喊,叫的是李婉瑶,却来了两个小姑娘。

    一个是李婉瑶另一个是她刚交的好朋友,曾蕊。

    曾蕊是附近坊里曾秀才家的小女儿,平日里就坐在家门口拿着一个绣棚一边看小伙伴们玩, 一边在那里绣花,有时候也会拿着一本书在那看。

    不是家里大人管的严,而是小姑娘就不喜欢跟着其他小朋友一起跑来跑去的玩什么打仗游戏。

    为此,曾夫人一直很忧愁, 怎么生出了一个小先生出来,跟她爹一模一样。

    李婉瑶来这边也有段时间了,加上有李婉清给的小零食,她很快就跟坊里的小朋友们混熟了。

    那天瞧见曾蕊坐在那里绣着一幅“蝶恋花”,她颇为好奇就过去看了几眼,发现她的针法是自己没有学过的,于是便请教了一下。

    曾蕊也很高兴有同龄人喜欢这个,因此有问必答,两人最后还探讨起来了。

    一来二去的两个便成了好朋友,曾蕊会邀请李婉瑶去她家看她新得的花样,李婉瑶也会邀请曾蕊到自己家吃好吃的,顺便一起研究一下花样。

    这可把曾夫人给高兴坏了,自己的女儿终于有同龄的小伙伴了。天知道她每天看自己女儿孤零零的坐在那里不知道多难受。

    所以曾夫人对李婉瑶喜欢的不行,还经常给她买些小首饰、小玩具,而李婉清也会投桃报李的做些点心让曾蕊带回去。

    今天也是,曾蕊像往常一样到小院和李婉瑶玩,现在春光灿烂,她们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绣绣花、喝喝李婉清给的小甜水,再偶尔说些小八卦,不要太开心。

    听到李婉清喊,曾蕊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跟着李婉瑶一起进去。

    李婉清也习惯了,见到曾蕊进来也不意外,将板栗倒到竹篾上晾凉,笑着跟她们说:“瑶瑶,小蕊,帮姐姐把板栗剥出来好不好?”

    “嗯~”两个小姑娘乖巧的点头,然后就挽着手一起去洗手了。

    “大姐,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呀?”

    “粽子。”李婉清指着一旁包好的闽南大肉粽说,瞧着她们一脸好奇的模样便笑了笑:“你们待会要试试吗?”

    “我教你们包粽子。”

    李婉瑶没有立马点头,而是看了一眼曾蕊,见她一脸意动的模样便一口应下:“好。”

    “那你们先把板栗剥了,待会我教你们。”

    板栗有人处理,她就去准备咸蛋黄了。

    前几天她准备做咸蛋黄酱,就腌制了一批咸蛋黄,本来想着决赛的时候用上,但是后来觉得这个调料跟其它菜品有点孤立,所以就没用,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做咸蛋黄很简单,将鸭蛋洗干净后,拿高度白酒滚一圈最后泡在盐水里面窖藏半个月,鸭蛋里面的蛋黄就会变成红彤彤的咸蛋黄了。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你有高度白酒。

    显然,李婉清没有,别说高度白酒了,就是低度的都没有。

    其实是有的,先帝赵邕的蝴蝶翅膀煽动的很厉害,白酒也被他搞出来了,度数不高,但是在古代十几度的酒水里就显得比较高了。

    不过白酒毕竟是用粮食酿造的,他就是在怎么喜欢喝酒也不会大批量的制作,而且蒸馏技术也没有那么好。

    目前大晋的白酒估摸着也就二三十度吧,不说它能不能起到消毒的作用,单它的价格就不是李婉清能够染指的,更不用说买来泡鸭蛋了。

    好在除了这种方法还有另外一种方式,只不过出来的口感会没有第一种好。

    不过这个好也就是出沙率没有那么高而已,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她朝地窖走去,在那里她建了一个小型的冷库。

    冷库不大,里面用木头打了许多架子,用来放置一些奶油、黄油之类的东西。

    一个架子上放着一个铁盘,上面铺满了一片白茫茫的粉粒,这是她用面粉和盐巴混合出来的。

    手里垫着布巾将盘子端回厨房,盘子里一眼看上去好像就是堆着面粉和盐巴的粉粒,并无任何特别,但当李婉清拿出小刷子将上层的粉末扫去,立马就浮现了一个个圆扁扁的好似棉花糖的东西。

    这是她埋在里面的咸蛋黄。

    此时的咸蛋黄经过腌制,已经被吸走了水份,不再那么吹弹可破,手指摸上去还带着一点胶质的回弹。

    她拿出一颗咸蛋黄放进清水里,表面的面粉立马就融化在水里,裹着清水变成浑浊的白。

    她的手指不断搓动,从最开始略带粗糙的质感再到最后滑不留手的触感,她这才将咸蛋黄取出,再次用清水冲洗一边。

    等最后一点白霜被水流带走,便露出了里面金黄饱满的咸蛋黄。

    那颜色不是普通的淡黄,而是一种浓郁的、透着油光的橘黄赤红色,像是夕阳融化般透亮。

    它的表面还微微泛着一阵油光,那是它富含油脂的证明。

    她将咸蛋黄对着光照了一下,只见,蛋黄质地紧实绵密,边缘光滑无坑洼,中间微微鼓起,带着一些厚重的质地。

    只一眼,就知道这个咸蛋黄成了。

    确认好咸蛋黄没问题后,她便将盘子里所有的咸蛋黄都挖了出来,倒进木盆里,一一清洗干净。

    李婉清将最后一颗洗干净的咸蛋黄放在白瓷盘中,抬眼看向桌边的两个小姑娘,轻声问道:“瑶瑶,小蕊,板栗剥完了吗?”

    李婉瑶和曾蕊手里都还捏着刚剥了一半的板栗,闻言齐齐抬头,笑着回道:“还差最后几个,马上就好!”

    李婉清点点头,快步走了过去,跟她们一起动手。

    她的指尖灵巧,手指对着打了十字的板栗壳一掰,轻轻一挑,棕褐色的板栗壳便完整裂开,再一捏一剥,金黄饱满的栗肉就落进了碗里。

    三人动作轻快,不过片刻,最后几颗板栗也剥得干干净净。

    餐桌上,一个大海碗里堆着金黄圆润的板栗,旁边的瓷盘里卧着油光橘红、起沙流油的咸蛋黄,一侧还摆着香喷喷的五花肉块,以及提前用卤肉汁炒得油亮棕红的糯米,几样食材齐齐整整摆在桌面上,香气已经开始隐隐浮动。

    李婉清拿起两片宽大青绿的粽叶,对着两个小姑娘说:“我给你们示范一下怎么包咸蛋黄肉粽。”

    两个小姑娘立马坐好,看向她。

    李婉清拿出两张粽叶,先将粽叶中间交叠,手腕轻轻一折,一个紧实不漏的漏斗状便在掌心成型,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两个姑娘眼睛都不敢眨。

    “先铺一层糯米,轻轻压实,不要太满。”她一边说,一边舀入糯米,接着放上一块五花肉,再将一颗咸蛋黄稳稳摆在中间。

    “馅料放好,再盖一层糯米抹平,然后把粽叶盖下来,两边往中间收,记住,这个过程中手不能松开,一定要捏紧,不然煮的时候会漏米,最后散开。”

    话音落下,她手指翻飞,将粽叶顺势缠绕、折角、压实,最后取过棉线紧紧一系,一只饱满、棱角分明的咸蛋黄肉粽就稳稳落在掌心。

    “看清楚了吗?你们试试看。”

    李婉瑶和曾蕊刚刚看得很仔细,把每一个步骤都记在了心里,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拿起粽叶学着样子折起漏斗。

    她们心思细腻,平时也经常做些细致的活,脑子又灵活,虽然是第一次动手,却半点没有慌乱。

    折叶、铺米、放肉、摆蛋黄、盖米、压叶、缠线,一步一步跟着做,竟没有半点差错。

    等她们的第一个粽子包好,虽然比不上李婉清包得那般利落周正,却也是棱角齐全、紧实不漏,有模有样,丝毫不像新手之作。

    李婉清觉得这两个小姑娘懂事能手是真的好,于是又带着她们完整包了一遍,两个姑娘越包越熟练,速度和品相都越来越好。

    见她们已经完全掌握了技巧,李婉清跟她们说了一下板栗肉粽的内陷需要放什么后,便放心地将包粽子的活全权交给了两人,自己则转身去准备甜粽子的馅料了。

    甜粽的馅料也简单,唯一复杂一点的就是红豆沙的炒制。

    她走进厨房,在角落里有两个大木盆,一个里面是碱水泡的糯米,另一个就是她提早浸泡下去的红豆。

    她蹲下身去,手指伸到木盆里,冷水碰到手指带来冰凉凉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