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烤韭菜

    王夫人看着自己儿子那么嘴馋的模样, 忍不住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子,嗔道:“你呀。”

    “让爹看看是什么好吃的?”王德允伸手拿过那个食盒,将上面的盖子打开。

    刚掀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香气就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 这是炭火炙烤的烟火气裹着孜然和辣椒粉的辛香, 混着烤羊肉串的脂香、烤玉米的清甜,还有烤韭菜的鲜爽,直往鼻尖里钻。

    这种香味特别的诱人,夫妻俩人同时咽了口口水:“好香。”

    王德允忍不往了,伸长脖子往食盒里瞧, 只见食盒里金黄焦脆的五花肉片叠在一旁, 肥瘦相间的肌理泛着油光, 上面还撒了许多椒盐。

    烤得微焦的羊肉串色泽红亮,肉汁仿佛要顺着签子往下滴,还有裹着蜜糖的烤玉米, 粒粒饱满金黄被烤的表皮微焦。

    烤韭菜不显山不漏水的卧在一旁, 翠色欲滴,整整齐齐码在盒底,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王德允伸手拿了一串羊肉串出来,竹签很长,上面挤满了颗颗方正的羊肉块。

    他手腕轻轻一转,就着炭火的余温,把肉串横着往嘴里送, 牙齿咬住利落一撸,肥瘦相间的羊肉便完整地滑进嘴里。

    牙齿刚咬下去,外皮烤的焦香,带着一丝油渣的香味, 内里细嫩的羊肉裹挟着丰盈的肉汁迫不及待地在舌尖漫开。

    孜然的辛香、辣椒面的鲜辣和羊肉本身的醇厚鲜香层层叠加,油脂的润感恰到好处,一点不腻也没有羊肉的膻味。

    他嚼得满口生香,喉结滚动咽下,忍不住拍着大腿高声赞叹:“嫩!外焦里嫩,香到骨子里去了!”

    王夫人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也拿起一串烧烤吃,不过她不爱吃肉,所以拿了一串烤玉米出来。

    烤玉米还没送到嘴里呢,鼻子就先问到了那股香味,她仔细一瞧,才发现玉米的外层抹上了一层的糖水,跟着玉米一起烤的焦黄。

    玉米粒被炭火炙烤后的散发出谷物清香,混着糖水一起烤得微微发焦的甜香,暖融融地钻到鼻尖。

    她咬下一口,牙齿破开烤得脆嫩的玉米粒,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爆开。糖水烤出的焦甜裹着每一粒玉米,甜而不腻,又带着炭火独有的烟火气。

    一口咬下,嘴里满是玉米粒,玉米粒外脆里嫩,口感层层叠叠,越嚼越有玉米自带的那股甜香。

    一口咽下,那股甜滋滋的香味顺着喉咙一直往下滑,熨帖得她眉眼都弯了。

    “娘,好吃吗?”王亦安看着自己父母吃的美味,原本很撑的小肚子突然又有位置了,他忍不住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娘亲。

    王夫人看了一眼她儿子,没有挡住她儿子的星星眼,无奈的拿起一串比较小的烤玉米递过去:“最后一串,小心把肚子给撑到了。”

    王亦安连忙点头,接过这串烤玉米“啊呜”一声,看似气势磅礴,实际上只给玉米造成了小小的伤害,给王夫人看的直乐呵。

    王德允没有管娘俩的互动,他吃完一串烤羊肉后伸手朝着烤韭菜去了。

    这个烤韭菜看着不起眼但是滋味却很棒,刚刚他的羊肉串上面带了一点韭菜叶,那独特的口感混着羊肉虽然不起眼但是还是让他品出了美味。

    他拿起一串烤韭菜,翠绿的韭菜叶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油珠,滴滴答答的往下掉,他赶忙塞进嘴里。

    一串烤韭菜将他的嘴塞的满满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王亦安瞧见他爹这副模样,玉米也不啃了,乐呵呵的指着他爹笑。

    “青蛙,哈哈哈哈。”

    王夫人瞧见自己丈夫这副模样,也笑出了声。

    王德允没好气的瞪了一眼他们娘俩,刚想说什么,但是嘴里被塞满了烤韭菜,他只能先吞下再说。

    谁料一口咬下,韭菜的汁水瞬间在嘴里爆开,带着一股韭菜独特的味道,不霸道却很难忽略它。

    韭菜的外皮被炭火烤得带着几分焦脆的韧劲,牙齿往下碾,内里的韭菜茎叶却依旧鲜嫩多汁,丝毫没有软烂感。

    那脆嫩交织的独特口感在齿间散开,带着韭菜本身的清甜,裹着咸香的调料,越嚼越清爽,解腻又开胃。

    刚刚一串烤羊肉下去的微微腻味感顿时烟消云散,于是他再次拿起烤羊肉串,一口羊肉一口韭菜的下肚,期间还搭配着一些烤五花肉。

    香得嘞~

    靠在椅子上,王家夫妻俩喝着清茶回味着刚刚那盒烧烤带来的美味。

    “这李娘子手艺是真的好。”王夫人也是李氏甜品铺的常客,她原以为李娘子就是在点心方面颇有能耐,但是没有想到这其它吃食也很不错。

    “那是,你是没有去过县令爷的那场寿宴。”王德允瞥了一眼自家的夫人:“那才是真真正正的色香味俱全呢。”

    王夫人在没见过李婉清前就听她丈夫说过那场寿宴了,好吃的让他念念不忘了许久,还想着以后有机会也请人家上门置办宴席了。

    没想到机会没找到,他儿子还欺负上人家妹妹了,现在他儿子还连吃带拿的。

    王夫人看了一眼被他们一家三口吃的精光的食盒,一时老脸有点红:“你看看我们回头送什么礼去。”不然多不好意思啊。

    “送什么礼,人家给我们孩子点吃食我们就送礼上门,这样显得多客套。”

    “既然孩子们现在相处的还挺愉快,我们大人就别插手了。”王德允思索了半晌:“明儿休沐,我上门拜访一下,就把学里给几位先生的冬至节礼交给她家好了。”

    “这样行吗?”

    “怎么不行,交往就是你来我往,直接送礼太客套了,送个单子过去,以后也好多走动走动。”

    王德允摸了摸胡子,老神哉哉的说:“你就看着吧,这姑娘以后的发展好着呢。而且她的手艺又不赖,把单子交给她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王夫人看自家丈夫三四十的年纪就留 着一把山羊胡,整天在那里摸摸摸,难受的不行,真想拿把剪子来把他胡子给绞了。

    她盯着王德允的胡子,应了一声:“你看着安排就是了。”

    第二天清早,吃过早食后跟周慧芬等人一起将快餐店的事情忙完后,李婉清就跑去和李舒阳,李婉瑶一起玩六博。

    这是她最近迷上的游戏,上次看过李舒阳和李婉瑶玩过以后觉得挺有趣的于是便加入了,但是不知怎么的李婉清居然玩不过两个小孩。

    就连李婉瑶都能玩过她,这给她气的不行,肯定是她刚玩开始,玩不过俩小孩很正常,现在她苦练了技术是时候报仇雪恨了。

    天气越发寒冷,不过此时已到巳时太阳已经当空,晒的人暖洋洋的。

    李氏快餐店的后院里,一张木塌摆在院子角落,李婉清盘着腿坐在塌上,面前摆着一块正方形的木板,上面刻着各种纹理。

    李婉瑶和李舒阳分别坐在两侧,三人各自为一阵营。

    李舒阳拿着六根掷竹往木塌上一丢,涂了黑白两色的掷竹在木塌上不断翻滚,黑白交错翻落。

    定睛一看:“哇!四白!”李舒阳忍不住叫出声来,丢出四白他刚好可以吃掉李婉瑶的鱼。

    李舒阳拿起自己的枭旗就想往前走,结果被李婉瑶给拦下:“不算不算,你扔得太用力了!”

    李舒阳才不管她呢,伸手拿起自己的枭棋就把李婉瑶的鱼给吃掉。这个鱼是李婉瑶的筹码,现在已经进到了李舒阳的口袋里了。

    李婉清看得乐呵,她拿起掷竹就要往木塌上丢,三白三黑,刚好可以让她的枭棋走到曲道口。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嘿嘿。

    她在心里美滋滋的想着,拿起自己的枭棋就想往前走,结果院子里的门被人敲响。

    看着两个还在争论不休的孩子,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里的枭棋放下起身去开门。

    “你是……王老爷?!”不怪李婉清惊讶,实在是今天的王德允变了个模样,下巴处的山羊胡子被剃掉了,老气去除,露出了他帅气的脸庞。

    别说,还挺有美大叔的感觉。

    王德允也听出了李婉清的迟疑,心里颇为不自在,突然间没了胡子有一种没穿衣服的感觉。

    今天早上他醒来就感觉到了异样,一照镜子发现自己的胡子被人剃了,刚想找自己的妻子算账,结果下人告知夫人带着儿子回娘家去了。

    给王德允气的都不知道找谁算账。

    本来他不想出门的,但是胡子被剃掉一时半会儿是长不出来的,就算今天不出门,回头也是要去县学上衙的。

    没办法,王德允还是出门了。

    看出李婉清的惊讶,王德允很想伸手摸一摸胡子掩饰自己的不自然,结果手伸到半空发现胡子已经不见了,于是只能尴尬地放下。

    “王老爷请进。”李婉清假装没有看出来他的尴尬,笑着将人迎了进去。

    “舒阳,泡壶茶来。”

    等着自家大姐回来继续参与游戏的李舒阳闻言应了一声,看这情形一时半会大姐是没空跟他们一起玩游戏了。

    于是他让李婉瑶将棋盘都收好,自己跑去泡茶。

    除了茶水,李舒阳还端了一盘点心上来,是李婉清做的栗子糕,平时做着给他们当点心的。

    李舒阳将茶点送上,行了一礼就带着李婉瑶回屋读书了。

    看着李舒阳的背影,王德允忍不住说了一声:“李娘子教的好,两个弟弟妹妹都这么乖巧,哪里像我家臭小子一样那么调皮。”

    李婉清笑了笑,舒阳两个的确很懂事,她伸手拿起茶壶给王德允倒了一杯茶,推了过去:“不知王老爷今日到此是?”

    “昨天犬子上门叨扰,有什么不足之处还请李娘子多多见谅。”王德允说完话题一转:“昨天安儿带回一盒吃食,我也尝过了,李娘子的手艺是真的好。”

    “没有没有,主要是王老爷您送的香料好。”

    王德允没有想到昨天的那盒吃食里面用的是自己给的香料,他平日里都是拿香料做香包的,没想到拿来做吃的会这么美味。

    “主要是李娘子你手艺好。”这香料在他手上也不过是明珠蒙尘,去就李婉清手里才能焕发新光彩。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的客套了一番。

    一顿寒暄后,王德允喝了一口茶,拿了一块栗子糕尝尝。

    栗子糕糕体软糯绵密,入口即化,细腻的栗泥裹着细碎的栗仁颗粒,在齿间碾出沙沙的微脆感,甜而不腻。

    咽下去后,喉间还留着栗香的余韵,他眯着眼回味半晌,忍不住赞叹:“这栗子糕做得真地道,一点不输老字号的味道!”

    他本来是想借这栗子糕打开话题,没有想到这个栗子糕比街头那家陈记糕点铺一点都不差。

    要知道陈记做栗子糕可是有不少的年头了,里面的店家是从老一辈接手的,现在也干了几十年了,没想到李婉清年纪轻轻手里头的功夫就这么好。

    “李娘子,不知道你这边接不接单子?”

    第82章 冬至礼盒

    本来王德允就知道李婉清厨艺好, 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好,栗子糕这种糕点虽然看着简单,但是很看厨师的手底上的功夫的。

    糖多一分则腻, 少一分味寡。水多一分糕点松垮, 少一分糕点干巴, 他面前的这一盘栗子糕可谓是不甜不腻,一口下去又香又糯。

    本来他是带着一丝还人情的目的找上门来的,现在却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李婉清接受他们县学冬至礼盒的置办了。

    “王某在县学管着一些俗事,这不冬至快到了吗,我这边需要采购些东西给县学里的先生们作为节礼。”

    “所以想问李娘子接不接订单?”

    李婉清听了眼睛大亮, 接啊为什么不接:“不知这边对于冬至礼盒有什么要求吗?”

    王德允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说:“李娘子的手艺不错, 对于吃食来说我们就是外行,所以李娘子有什么建议吗?”

    李婉清想了想,拿出一套笔墨纸来, 她拿起毛笔画了四个格子:“先生们年纪也不小了, 平日里多食清淡之物。”

    “礼盒里面就放上柿饼、琥珀花生、栗子糕、红枣夹核桃。我给它取名叫做“好柿发生、栗栗皆欢喜”您看如何?”她画画也很好看,一边画一边跟王德允介绍起来,没几下纸张上就出现了一个四宫格的盒子,每个格子都画着她所说的东西。

    “这个寓意好!”王德允听到好柿发生、栗栗皆欢喜后觉得李婉清真是个妙人,小小几个吃食也能取出这么吉利的话头来。

    他看了一眼李婉清画的图纸,觉得礼盒的造型也挺别致的,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过, 这柿饼和栗子糕我都吃过,就是不知这琥珀花生和红枣夹核桃具体是?”

    王德允怕李婉清觉得自己不信任她,解释了一句:“李娘子的手艺是顶好的,只不过这礼盒是送予先生的, 打的是县学的名头,所以……”

    李婉清点头表示明白:“吃食这东西再慎重些也是应当的。”王德允不清楚琥珀花生和红枣夹核桃是什么,想要问清楚这是正常的。

    万一就有人对这两样东西犯忌讳呢,而且王德允都算好说话的了,这要是以前的甲方,那是连你包装的礼盒上的字体都要改个七八次。

    李婉清将琥珀花生和红枣夹核桃两样吃食具体是什么跟王德允解释了一遍,王德允听后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行,那就这样定下来。”一个吃食礼盒再加上一些米面油粮之类的就差不多了。

    李婉清挺高兴的,虽然这次的订单也就一百多份,对比她以前动辄成千上万的礼盒订单算是很小的了。

    但是这次的目标群体不一样啊,这一百多份全都是在县学里工作的人,这算是高净值群体了。

    李婉清觉得这份生意一点都亏不了,于是她笑着说:“回头我先做一份礼盒给您瞧瞧,要是没有问题我再批量制作。”

    “当然了,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您也直说,我们这边会按照您的要求修改的。”

    这话听的王德允很是满意:“行,那王某就敬候佳音了。”

    李婉清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结果前头快餐店突然发出一阵吵闹声,她忍不住的转头朝着前头看。

    王德允见状:“那在下就先告辞了,回头让下人将签好的合约送过来。”

    李婉清也没有多挽留,笑着将人送走后,连忙朝前头赶去。

    陈来宝最近的日子很是滋润,他姐姐相看了一户人家,那个未来姐夫挺上道的,给他姐送了不少吃食过来。

    他全都尝过了,好吃的不行。

    “娘,这未来姐夫是谁啊,这么这么有钱?”瞧瞧这些吃食,全都是精细的糕点,这得是大户人家吧。

    陈氏手里头正拿着一块布料呢,那是李虎送来的,她拿起布料朝自己的宝贝儿子身上比划,准备给他做一套新衣服穿。

    “就隔壁李家村的。”

    李家村,闻言陈来宝心里有点不屑,李家村能有什么有钱人家。

    一旁的陈花儿看着自己娘将李虎送的布料往自己弟弟身上比划有点不高兴,李虎说了这是送给她做新衣裳穿的。

    前头李虎看她身上的衣服袖子短了一截,袖口也磨损了不少,所以给她买了布料让她做新衣裳穿。

    现在瞧着娘就要将这布料拿走了,一下没忍住想要要回来,不过面对自己的娘陈花儿的底气不是很足。

    “娘,这是李虎哥买的,说,说给我做新衣裳穿。”

    陈氏闻言脸就拉了下来:“还没定亲呢你就李虎哥长李虎哥短的,咋啦,这么上赶着倒贴啊?”

    陈花儿一听,脸就白了几分:“没我没。”

    “要我说你就应该多吊一吊人家。”陈氏上下打量了一下陈花儿,像是在打量什么货物一样。

    “你听娘的,回头要是他们家请媒婆来了,娘先给你拒绝。”就凭她女儿的模样,就是县里的老爷也是说得的。

    她得多吊吊,回头多要点聘礼,将来好给他家来宝娶个好媳妇。

    “娘”

    “娘还能害你不成,你听娘的。”陈氏直接打断了陈花儿的话,不耐烦的说:“你要是闲着就把衣服拿去洗了,这点小事还要我跟你说?”

    陈花儿很想拒绝,她的月事刚来,现在大冷天的下河洗衣服,回头肚子又要痛几天。

    不过看自己娘亲的脸色她还是没敢说些什么。

    等陈花儿走远了,陈氏这才拉着陈来宝说:“别看他是李家村的,听说家里在县城里还开了家铺子。”

    “回头等你姐嫁过去了”

    陈氏的话没有说完,但是陈来宝已经明白了他娘的意思,没看出来啊,这个便宜姐夫家里居然这么有本事。

    不过没关系,有本事又怎么样,回头不都得是他的,从小到大他姐的东西哪个不是他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他娘手里的布料,现在这匹布不就是他的了吗:“你给我做好看点。”回头好穿出去炫耀。

    陈氏对于这个宝贝儿子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于是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给你做好看点。”

    陈来宝挥了挥手就跑出去了,他要跟他那几个兄弟炫耀炫耀。

    “真的假的?”陈来宝的几个朋友说是兄弟其实不过是村里几个不着调整天偷鸡摸狗的混在了一块玩。

    现在听陈来宝吹牛说他在县城里有一家铺子,谁也不相信。

    “陈来宝,你不会是黄汤喝多了吧?”

    此话一出,大家全都哄笑了起来。

    陈来宝的脸涨的通红:“你们要不信,跟我去一趟就是了。”

    几人面面相觑,觉得陈来宝不像是骗人的:“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走,刚好现在过去就是饭点了,我请大家伙吃顿饭。”

    几人一听全都半信半疑的跟着他走了,一路上陈来宝都在吹着他这个姐夫有多牛,几人都不断迎合着。

    不过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李氏快这是快什么?”几人一路走到李氏快餐店的门前,其中一人念了念牌匾上的字。

    陈来宝哪里知道,他娘就说了店的位置,说是个饭店来着。他看了看面前人来人往的铺子,咽了咽口水。

    “来宝,走吧。”一个有点流里流气的人搭着陈来宝的肩,他算是这群人里面带头的人了。

    一路跟陈来宝走到县城,他的心里一直都在敲着算盘,要是真如陈来宝所说,那以后他们就捧着点这个蠢蛋,混点饭吃。

    要是陈来宝吹牛,反正他们都来了,这一顿陈来宝是逃不过了。于是他搭着陈来宝的肩,将人往里推。

    陈来宝看着钱顺这个小大哥都开始揽着自己的肩膀了,于是半推半就的进去了,他想叫个小二来,结果发现这家饭店跟一起去过的不一样,菜都是煮好了放在那里。

    “来宝哥,这是怎么吃?”

    一声哥给陈来宝叫入迷了,要知道以前他在这伙人里面算是最不起眼的了,他们大多都不爱搭理他。

    陈来宝看着他们,看到了他们眼里的讨好,心里畅快的不行。他左右看了看,看见一个汉子在门口拿了一个餐盘后就去打菜。

    于是他招呼着几人:“跟我来。”然后将餐盘一个个的递给他们:“前头排队打菜去,想吃什么尽管拿。”

    几人闻言高兴的叫了一声,然后拿了餐盘过去将自己喜欢吃的全都点了一份。

    “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钱顺对着面前琳琅满目的菜肴一个劲的点了过去,全都是肉菜,临了还来了几个卤鸡腿。

    手里的餐盘直接堆的跟座山一样,打菜的李桂花还提醒了他一下,别浪费,钱顺才不管浪不浪费呢,反正刚刚陈来宝说了,尽管拿!

    其它几人见钱顺这样,也有样学样的打了一堆的肉菜。

    打完菜后往前走,就是交钱取饭的地方了,李虎在这里收钱已经收出经验来了,虽然钱顺打的菜多,他还是很快就算了出来。

    “诚惠二十八文钱。”

    钱顺没有给钱,而是往旁边让了一步:“我们后面还有人。”

    于是就这样一个算一个让的,最后算到了陈来宝这里。

    李虎看了一样陈来宝的身后,瞧着后面的人不是和他们一起的,于是算出了总账:“一共一百七十九文钱。”

    七八个小伙子,在这个人均八文钱的小铺子里吃出了接近两百文的价,吸引了不少人侧目。

    李氏快餐店也不是没有人吃的贵,像什么卤货、叫花鸡什么的随便来上一些就要几十文了,不多那些大多都是有钱人。

    像这种穿着粗麻衣,身上还打着补丁,七八个半大小伙一看就知道挣不了多少钱,居然要了这么多菜,可不就吸引人吗?

    陈来宝看了一眼李虎,觉得面前的人有点人高马大的,有点怵,不过那么多兄弟都看着呢,他强撑道:“李虎在吗?我找他。”

    李虎看着面前的人说找自己,有点疑惑,他仔细看了看,不认识啊:“你找李虎干嘛。”

    陈来宝看面前的人一直多问有点不高兴:“你把李虎叫出来就是了。”一个臭算账的,等以后他接管了这家店,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他给开了。

    不行,得留着,留着他才能好好的指使他做事,想到以后面前这个壮汉在自己面前被自己指使的团团转,陈来宝的心里就一阵畅快。

    “我就是李虎,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第83章 霸王餐

    这话一出, 别说陈来宝了,就是钱顺他们也都惊呆了,这陈来宝连自己的姐夫都不认识, 他刚刚说的话又几句是能信的?

    陈来宝没有想到面前的人就是李虎, 他噎了一下, 挤出笑容来:“姐夫,我是你的小舅子啊。”

    看着面前的人,李虎有点疑惑,他什么时候有小舅子了,姐夫?

    “你是陈花儿的弟弟?”陈花儿是说过她有一个弟弟, 不过不是说她弟弟很听话懂事的吗?

    李虎看了一眼面前的人, 再看看旁边的钱顺等人, 从小在村里长大,对于这些游手好闲的混子他是最清楚的。

    于是他收敛了神色:“你来有什么事吗?”

    “没,我听娘说你在县城里开了个铺子, 所以带着兄弟们来捧捧场。”

    李虎能信他的话就有鬼了, 而且他什么时候在县城开铺子了:“谢谢你的捧场,一共一百七十九文钱。”

    陈来宝呆了,他说的还不清楚吗?怎么还找他付钱。

    “陈花儿你知道吧,那是我姐。”你不得请我吃一顿,然后巴结巴结我,好让我回家说说好话,将陈花儿娶回家吗?

    这句话陈来宝没有说出口, 不过他的意思表现的很明显,围观的众人都不急着吃饭了,全都看着李虎看他怎么应对。

    李虎也感受到了他的未言之意,这都什么事啊, 他就是听他娘的跟人家相看相看,这还没成呢就有一个这么一个不着掉的人出来,瞧着陈来宝的模样,李虎觉得他们这一家子应该好不到哪里去。

    成亲,一直都是两个家庭的事情,李虎觉得他有必要好好再考虑考虑了,他的声音冷了不少:“第一个,我还不是你的姐夫,不过是年龄到了,两家相看相看罢了,能不能成还是一回事。”

    “第二个,我也不知道你娘是从哪里听说的,这家铺子并不是我的,我也只不过是在这个干活罢了。”

    “最后,诚惠一百七十九文钱,请问你怎么付钱?”

    李虎此话一出,周围顿时议论纷纷,这是还没定亲呢就被人找上门来白吃白喝了。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众人瞧着陈来宝,眼神都变的不一样了,这人哪来这么大的脸啊?

    被大家用异样的眼神看着的陈宝来很不开心,他看出了大家目光里面的嘲笑,他恼羞成怒,不管不顾的大喊:“你不是我姐夫那你给我姐送什么吃的,你不是我姐夫那你还眼巴巴的凑上去给我姐送布料?”

    李虎被他着话给气到了,他正想说什么,周惠芬出现了。刚刚李桂花瞧着情况不对劲,于是赶忙跑到后面,将还在炒菜的周惠芬给叫了出来。

    “是我让的。”众人朝着声音望去,看到是周惠芬,大家伙纷纷让开位置,都是李氏快餐店的老顾客的,周惠芬和李虎的母子关系大家都知道。

    “给你姐送点东西那是我让的,他们两人在相看,男方主动的送点东西不代表什么吧?”

    “没道理送点东西给你们就可以被你们给赖上了。”周惠芬脸色很不好:“我家李虎不过是按照规矩给女方送点东西,能不能成还是一回事,怎么他就成了你姐夫了?”

    “什么时候儿子成亲了,我这个当老娘的还能不知道?”

    围观的人纷纷点头,这个时代男女相看是正常的事情,相看过程中男方给女方送点东西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送东西不代表什么,有时候定亲还能退亲呢,只要没有成亲,什么都说不准的,更何况他们这还没走到定亲这一步。

    “不说他们两个还没定亲,就算真定了亲。”周惠芬顿了一下,毫不留情的说道:“有你这么一个上门打秋风的弟弟存在,你姐就算是天仙,这个亲也成不了!”

    陈来宝被周惠芬的话气的说不上话来,手指对着周惠芬指着,抖的不行。

    从小到大陈来宝就没有受过什么气,现在被周惠芬这么丢了脸面,又看了看周围人嘲笑的眼神,他气的想要上前推周惠芬。

    好在刚刚李守稻陪着周惠芬一起出来的,他跨步上前挡住:“你想干嘛?”

    李虎也从柜台走出来,这人竟然想对他娘动手,他的脸色非常不好看,拉着一张脸看着陈宝来吓的他一激灵。

    他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看着周围的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的,他觉得脸上的面子都丢光了。

    他直接将手里的餐盘狠狠丢下,餐盘上满满的饭菜溅的到处都是,他转头就要走,却被听到动静赶来的李婉清给拦下了。

    “你想干嘛?”陈来宝被人堵住了去路,梗着脖子对李婉清喊。

    李婉清刚刚已经从王秀香嘴里听完了来龙去脉,她笑着说:“诚惠一百七十九文,请问怎么付钱。”

    看着面前朝他要钱的女子,陈来宝忍不住大叫:“你谁啊?!”

    “我是这家铺子店家,刚刚你和你的”看着钱顺几个看热闹的模样,李婉清犹豫了一下:“你的朋友,在这里打了一百七十九文的饭菜,请问你们谁来结账?”

    钱顺立马上前,手里还捧着打来的饭菜呢:“来宝,可是你说请我们吃大餐我们才来的,你不会不认账吧。”

    陈来宝哪里有那么多钱,他今天是来白吃白喝的,身上也就五文钱,连零头都不够。

    “我没钱,大不了我不吃就是了。”

    李婉清瞧他这副模样,又指着地板上他刚刚丢的溅了一地板的饭菜:“打出的饭菜我们不回收的,更何况你还丢到了地上。”

    “来我这里闹事,你当我是吃素的不成,麦秋,报官!”

    听到要报官陈来宝吓的不行,但是他身上又没钱,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转头看向钱顺,想问问他们身上有没有钱,结果钱顺直接拒绝了:“说好你请客我们才打这么多饭菜的,不然我们根本不会进来。”

    钱顺的无赖让陈来宝气的不行,但是却无可奈何。

    李氏快餐店开在码头附近,码头上常有衙役巡逻,于是很快就有差役进来。

    “谁叫的差役?”两位差役腰间别着刀,穿着官府一脸威严模样。

    “是我叫的。”李婉清上前指着陈来宝说:“差役大哥,这里有人想吃霸王餐不给钱。”

    “不给钱就算了,还将东西丢了一地,这让我们生意怎么做下去?”

    差役闻言看了陈来宝一眼:“是你在闹事?”

    陈来宝被差役看的有点腿软,他咽了咽口水:“不不是我。”

    “那是她在冤枉你喽?”

    陈来宝没有说话,低着头一脸心虚的模样。差役也不是吃白饭的,于是向周围的人一询问,旁边的看客们纷纷叽叽喳喳的将事情的经过给说了出来。

    差役没有想到陈来宝居然这么不要脸,他嘴角抽了抽:“你在这边打了多少钱的饭菜?”

    “一百一百七十九文。”

    “那付钱吧,还低头干嘛呢。”差役看他继续低头,一脸死皮赖脸的模样,也没了耐心,直接和旁边的差役一起上前:“那你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我不去。”陈来宝听到差役要将他带走,吓的不行,连忙摆手后退,差役却不管他的叫喊,直接上前拿人。

    陈来宝还在那里叫呢,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替他上前说话。

    另一个差役看了看,对着还端着餐盘站在一旁的钱顺等人说:“你们是和他一起来的吧?”

    “官爷,是他说请我们吃饭我们才来的,大家都可以作证。”钱顺连忙解释,就怕差役把他们也一起带走了。

    差役无语的看着他手里的餐盘,堆着跟一座小山一样,看那模样也不是老实人,不过他没有管,管他平时怎么样,只要没犯事到他面前就行。

    “你回去找他爹娘,让人带了钱来赎他,把罚金和给店家的赔偿一交我们就把他放了,要是不来”

    差役的话还没说完,钱顺等人就连连点头,表示一定会把话带到的。

    差役走后,众人跟水进油锅一样炸了开来,对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开始议论纷纷。

    周慧芬瞧着大家都对着她儿子指指点点,连忙大声说:“让大伙儿见笑了。”

    “唉,也是作孽,我想着说李虎年纪也到了就给他相看相看,没想到会闹出这种事情来。”

    “也是我不好,想着说相看期间给女方送点吃食,也不值几个钱,主要是表示表示看重,没想到闹出了这事来。”

    周惠芬几句话就将事由解释的清清楚楚,大家一听李虎也是倒霉,相看上了这么一家人。

    有些常来的熟客也经常和李虎母子俩打招呼,对于他们还是很了解的,于是出声安慰:“婶子你这也是无妄之灾的,谁能想到那家的儿子竟然如此不要脸。”

    还没成亲呢就带着人来打秋风,这要是成了亲那还得了。

    也有人家觉得李虎一家挺不错的,家底宽裕瞧着也和善,主要是出手还大方,还没成呢就给人送东西,于是起了想把家中妹妹介绍给他的打算。

    周惠芬瞧着有人打听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不过吃一堑长一智,她没有直接应下,而是将人都记下,回头一个个打听过去。

    李婉清见事情都解决了,于是让李麦秋将地板上陈来宝丢的饭菜都给清理了,抬头一看,跟陈来宝一起来的几个小伙全都坐在一起,埋头苦干的狂吃。

    她嘴角抽了抽,这伙人心也够大的了。不过他们没闹事,吃就吃吧。

    出了这事,李虎在前头也待不下去了,他将活计交给别人后回后院待着了。

    等前头都忙活完了,大伙回到后院的时候李虎还坐在那里生闷气呢。

    “行了,是娘不好,也没有打听清楚她家里的情况。”周慧芬哪里想得到那姑娘瞧着勤快能干,眼里也有活,长的还不错,虽然瞧着她娘的意思聘礼是要多点。

    但是这年头好姑娘的聘礼都是高的,那一家有女百家求,聘礼高也是正常。

    也怪她,就打听了那姑娘人品如何,没有问清楚她家里的情况。

    “不过我就让你送点吃食过去,你怎么还眼巴巴的送布料去了。”周慧芬没好气的问,这个臭小子,手头怎么这么松,布料多贵啊他就拿去送给人家。

    “你不会喜欢上人家姑娘了吧。”周慧芬狐疑的看着自己儿子,旁边的众人听到这话,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手里头的动作都慢了些。

    第84章 陈花儿

    李虎没有说话, 耳根子有点红。他跟陈花儿见过几次面,那个姑娘人挺好的,长的跟她的名字一样。

    就是家里条件不好, 他上次见她大冷天的手腕都漏出来了, 身上的衣服也是破了缝、缝了补, 所以他才会看不下去,买了点布料送给她。

    现在想来哪里是她家里条件不好,看她弟弟今天穿的模样,一看就是没有过过苦日子的,跟陈花儿简直就像是两个家庭里出来的一样。

    周惠芬看她儿子这幅表情, 心里跳了一下:“就得是她?”

    李虎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半晌:“再看看, 看看她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要是陈花儿是非不分的偏袒她的弟弟,那就算了,如果她不是这样想的, 李虎想起了和陈花儿相处的时候

    闻言, 周惠芬这才松了一口气。

    听了半天的众人见母子俩聊完了,这才叽叽喳喳的对着早上发生的事情发表起看法来。

    李桂花先叹气:“惠芬啊,你可别气坏了身子!”这哪是相看啊,简直是添堵。

    “这小子没规矩,看着一家子应该也没个正形。”黄秋霞对着李虎说:“李虎你可得好好考虑清楚,这结亲可是两家的事,你们要是成了回头他弟弟天天上门打秋风, 那可有你好受的了。”

    李虎沉默的点点头。

    王秀香性子直,嗓门也亮:“就是!这样的人家咱躲都来不及,哪能往上凑?刚才那小子进门就点了一堆吃的,也不管吃不吃的完。”

    那丢地上的饭菜, 她瞧着就心疼:“这小子一看就是惯坏了的,往后指不定要吸你家的血呢!”

    李麦秋也从李守稻那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他帮着收拾桌上的东西,接话道:“这是好事啊,早看清早省心,总比订了亲、成了婚再后悔强。”

    “惠芬婶你放宽心,咱们李虎哥模样周正、性子也好,还愁找不着好姑娘?”

    “回头我让我娘多帮着打听,保准找个家风正、人品好的!”

    周慧芬点点头,心里这才好受了不少。

    李婉清从里面端了壶清茶出来,给周惠芬倒了一杯:“大伯母,喝杯茶顺顺气。”

    “李虎哥,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李虎接过茶水,歉意的对着李婉清说:“不好意思啊婉清。”因为他的原因闹到铺子里来,影响到生意了李虎有点过意不去。

    “嗐,这有啥。”李婉清看出了李虎眼里的愧疚,连忙表示没事:“咱们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的。”

    “而且我还要多谢你呢。”

    “谢我啥?”李虎挠了挠头,不太明白。

    “谢你让我做了笔 大生意啊。”李婉清狡黠的笑道:“足足一百七十九文呢。”

    此话一出,大伙儿都笑了起来。

    “该,让他们贪心。”

    “不会不给吧?”

    “怕啥,都被抓到衙门里去了,还敢赖账?”

    账肯定是不敢赖的,陈氏和老陈头从钱顺几人嘴里知道这件事情后,差点没晕倒。

    “什么,你说什么?”陈氏死死的抓住钱顺的手:“来宝怎么会被抓进衙门里?”

    钱顺被陈氏抓的手疼,他没好气的挣脱开:“你儿子没钱装大款,带着我们去人家铺子里吃饭。”

    “还说铺子是他姐夫家开的。”说到这里钱顺看了一眼陈花儿,无语的说:“人家都说了不过是相看,结果你们就巴巴的上去叫人家姐夫,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这就赖上人家了?”

    “切,我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的。”

    钱顺意有所指的眼神让陈花儿好像被人扒光了站着一样不自在,陈氏听明白了,这是李虎干的,于是她直接转身,给了陈花儿一巴掌。

    “李虎要干嘛,这是要害死你弟弟吗?”她这个女儿生来就是个赔钱货,居然还害了她儿子。

    陈花儿挨了一巴掌,脸瞬间就肿了起来,她捂着脸,喃喃的说:“不会的,李虎哥不是这样的人。”

    钱顺可没功夫看着他们一家人闹:“反正话我已经带到了,你们爱去不去。”

    说罢,带着几个兄弟走了。

    “这陈家也是有趣。”一个小弟感叹:“花儿姐也太惨了吧,摊上这么一个弟弟。”

    钱顺毫不在意的说:“管他呢,反正今天一趟没亏。”他咂巴咂巴嘴,今天中午的那一顿丰富的饭菜足够他们美上三天的了。

    “而且你怎么就知道陈花儿就不乐意呢?”

    “不会吧?”几个小弟颇为惊讶,忍不住回头看向陈家。

    陈家,陈氏和老陈头急急忙忙的跑回屋里面拿钱,等把盒子里面的钱都装好藏在身上,两人便准备去县衙将陈来宝给赎回来。

    “你还愣着干吗?”陈氏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陈花儿:“赶紧给我跟上,等一下将你弟弟赎回来以后,我们就去找李虎。”

    “我跟你说,我跟李虎没完。”

    陈花儿听了点点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为什么李虎哥会让人把他弟弟给送进衙门里。

    她的脑子好乱,心里一团乱麻的呆愣愣的跟上了她的爹娘。

    几人很快就到了县衙,衙役在他们说明来由以后抬头看了一眼他们:“你们就是陈来宝的家人?”

    陈氏连忙点头:“官爷,我们家来宝没事吧?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家来宝那是最老实的一个人了。”

    老实?老实能带着人上门打秋风吗?想起他今天那一幅理所当然的模样,衙役在心里面感叹,面上却没有显露。

    “他去人家饭店吃饭没给钱,还把人家的餐盘给砸了,你们要把人带回去就把罚银和赔偿交了。”

    “要是不想赎人……”

    “赎,我们赎!”陈氏立马开口:“要交多少银子,我们交!”

    “一两银子的罚银,还有一百七十九文的饭钱。”

    “啥,这么贵?”一直没有开口的老陈头忍不住出声,怎么这么贵呢?

    “贵什么,你们闹事不用赔偿的啊?”衙役有点恼,语气就有点不耐烦:“你们爱交不交,不交回头让他去做苦力就是,总能把钱给补回来。”

    一听到自己的宝贝儿子要被人带去做苦力,陈氏就有点急了,她直接上手从老陈头怀里抢出钱来。

    没有银子全都是铜钱,她拿出了一吊钱又从旁边的零钱里数出了一百九十七文钱出来。

    因为不识字,陈氏的数数也不是很好,怕衙役不耐烦她还多抓里几枚铜钱出来。

    衙役接过钱,拿出一张单子递给他们签字,然后让旁边的另外一个衙役去将人带出来。

    盖了手印的陈氏就和老陈头在那边焦急的看着衙役离开的方向。

    衙役把蓬头垢面的陈来宝给带了出来,他手还沾着泥污,衣摆皱得不成样子,一瞧见爹娘,立马扯开嗓子嚎起来。

    “爹!娘!你们可算来了!”

    看见自家爹娘的陈来宝心里来了底气,也不像刚见到衙役时那么怂了,直接跟爹娘告状。

    他没有记恨报官的李婉清,而是骂起李虎来:“那李虎也太狠了,我不过是带着兄弟们去他铺子里捧场,他居然敢叫差役抓我!”

    “娘,你不知道,我被关在那黑黢黢的牢里,连口热饭都没吃,差点没饿死我!”

    陈氏一见自己的宝贝儿子这般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我的儿啊,真是苦了你了!”

    听陈来宝这么一说,她忍不住骂出声来:“那杀千刀的李虎,心怎么这么黑!你好心去捧场,竟能狠心把你送衙门,简直是欺人太甚!”

    老陈头也听了钱顺说过缘由的,他瞪着儿子想骂人,他姐和人家还没成呢!但是看他儿子一副受苦的模样,语气里不由带上疼惜。

    “好了好了,都拿银子都给你赎出来了,快别嚎了,仔细伤着嗓子!”

    “真是的,那李虎也太不讲情面了,好歹是和你姐相看的关系,就不能容着你点?”

    陈来宝看爹娘都站他这边,一时气焰更盛,挣脱他娘的手,跺着脚撒泼:“就是,他就是故意刁难我!分明是看不起咱们家!”

    “爹,娘,你们可得给我做主。他在那么多兄弟面前报官让我被差役带走,我面子哪里过的去,不能就这么算了!”

    钱顺他们现在指不定怎么笑他呢!想到这里陈来宝都有点不想回家了,脸丢大了。

    老陈头也有点心疼那笔赎银,觉得就算他儿子做错了,但是你李虎也不能报官抓他儿子啊,一时也有点气。

    陈氏抹着眼泪,怒道:“对!去闹!咱们娘仨一块儿去!他不想跟咱闺女处也就罢了,还敢欺负你。今天非得让他街坊四邻都知道他的心狠手辣,让他往后抬不起头!”

    陈来宝一听这话立马眉开眼笑,刚才的委屈劲儿全没了,催着爹娘:“快走快走!现在就去!晚了他该跑了!非得让他给我磕头认错才行!”

    一旁站着的陈花儿,眉头皱得紧紧的。她看着弟弟受苦的模样,又看到爹娘要找李虎算账,心里又气又乱。

    她忍不住开始在心里埋怨李虎,就算她弟弟再怎么不对,也不能直接把人送衙门啊。

    如今闹成这样,她以后可如何是好?

    可看着爹娘和弟弟气势汹汹要去闹事,她想劝,却知道他们一定不会不听自己的,只能满心烦躁地跟在后面。

    陈来宝带着爹娘气势汹汹冲到李氏快餐店的门口,见此时店门紧闭,于是便绕道走到后院。

    一看到门他们就开始狂敲,扯开嗓门开始嚷嚷,又是拍门又是骂街,把街坊四邻都吸引过来,小院顿时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85章 心凉

    里面的李婉清等人刚吃完午饭, 才将东西收拾好呢,就听到门口来势汹汹的骂喊声,心里也是恼火。

    “我还没去找他们呢, 他们竟然还敢上门闹事?”周惠芬气的不行, 直接就往外面走。

    李婉清等人见状连忙跟了出去。

    看到李虎他们出来, 陈氏直接往地上一坐开始撒泼耍赖,拍着胸口喊:“李虎你个没良心的!我儿子不过带人来你家捧捧场,你竟敢叫差役抓他!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围观的邻居们纷纷开始窃窃私语,周围瞬间闹得沸沸扬扬。

    周惠芬皱着眉头扫了眼在门口撒泼, 耍无赖的一家三口, 转头看向儿子, 忍着怒气低声问:“李虎,你看这事咋处理?”

    刚刚她可是问就李虎了,看她儿子那样子, 分明是对陈花儿也有点意思。

    李虎没有看闹事的陈氏, 而是将目光直直落在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陈花儿身上,他语气平静:“花儿,今天发生的事,你都知道?”

    她现在出现在这里,是知道她弟弟的所作所为吗?李虎的心里还是带着一点期盼的。

    陈花儿点点头,看她爹娘现在的样子, 心里那点埋怨涌了上来,她眉头皱着,语气带着点不满:“我知道,李虎哥。”

    “可你怎么能把我弟弟送到衙门里去?他再不对, 也不该这么不留情面啊。”

    李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话,语气沉了几分,追问:“那你告诉我,你觉得你弟弟做的这些事是对的吗?”

    陈花儿避开他的目光,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执拗的说:“他是我弟弟,你就算看不惯他,也不能直接送衙门,太过分了。”

    这话一出,李虎眼底最后一丝期待彻底熄灭,只剩满满的失望,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娘,一言不发。

    周惠芬瞬间懂了儿子的心思,她也不再压着怒气,直接往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地对着围观的众人开口:“让大家看笑话了。”

    “想着到底还要给人留点颜面,我本来不想多说什么,不过他们家今天还敢上门闹事,话里话外都是我家儿子的不对,那今天这事,我们就得好好掰扯掰扯!”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听,这是还有缘由的,于是纷纷看向周惠芬,等她开口。

    “刚刚他们张口捧场,闭口关顾的,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家多好呢。”

    “可是这小子哪里来捧场,今儿个饭点的时候就带着一群狐朋狗友,跑到我儿子上工的饭店里,拿了一堆的饭菜一文钱没给,开口就说要找我儿子。”

    “我儿子就站在他面前呢,他也不认识,就好意思上门打秋风。”周惠芬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家四人。

    接着道:“再者,我家虎子跟陈花儿,不过是年龄合适经人介绍相看了两眼,连个亲都没定,八字没一撇!”

    “这小子倒好,直接带着七八个人跑到店里来,张口闭口的姐夫喊着,我儿子根本不认识他,怎么可能替他付钱。于是他钱也不给,转头就把餐盘砸了。”

    “要知道,我儿子也不过是在这里打工的,他儿子陈来宝一吃就是一百七十九文钱,我家虎子哪来这么多钱请他吃饭。”

    “而且我儿子不过一个帮人看店的,他也是没办法了才叫了差役,这有错吗?”

    真相一揭开,围观的人瞬间炸开了锅,先前看热闹的人更是你一言我一语,嘲讽的话直戳陈家四口的心窝。

    “哎哟,闹了半天是吃霸王餐啊!”

    “这可真是新鲜,八字没一撇就敢喊姐夫,这是上赶着攀亲戚呢?”

    王秀香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人群里了,声音不大却人人都能听见:“可不是上赶着嘛!亲都没定,姐夫喊得比谁都亲,这是生怕闺女嫁不出去,急着送上门?吃霸王餐还理直气壮,真是开眼了!”

    旁边的人朝着陈来宝瞥了一眼,嗤笑一声:“小伙子年纪不大,脸皮倒挺厚!你姐姐跟李虎还没怎样呢,你倒是先叫上姐夫了,这是打算强认亲戚,好天天去吃霸王餐?”

    周围的邻居也是认识李虎的,忍不住帮腔:“也不瞧瞧自己啥德行,人家李虎踏实能干,哪配得上你们这么算计!”

    一声声嘲讽像巴掌似的扇在陈家四口脸上,陈氏脸涨得通红,刚想开口反驳,就被围观的人给怼了回去。

    陈来宝也没了方才撒泼的底气,老陈头和陈花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先前几人嚣张的气焰早没了踪影。

    李虎看着陈花儿,眼神里没了半分波澜,语气冷淡又坚定:“陈花儿,今日这事我本念着相看的情分想着算了。

    “可你却不分是非,只护着你那无赖弟弟,咱们俩彻底算了吧。往后各走各的路,互不相干。”

    陈花儿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想说什么,可是看着李虎决绝的眼神,又想起自家弟弟的所作所为,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她紧紧攥紧了衣角,心里又乱又涩。

    周惠芬见状,冷声对着他们道:“别在这里赖着了!我儿子仁至义尽,没追究你们吃霸王餐砸盘子的损失就不错了,还敢来闹事?”

    “再不走,咱们就再去衙门评评理,算算店里今天的营业损失!”

    这话一出,老陈头想起今天让他心疼的不行的罚银,吓得赶紧拉起还想上前的儿子,又拽着自家婆娘,狼狈地往外面挤,脚步慌慌张张,围观的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围观的人门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又忍不住打趣:“这就怂了?刚才不是挺横的嘛!”

    “上赶着攀亲不成,反倒丢尽了脸面,真是活该!”

    陈花儿被她爹给落下了,她看着自己爹娘带着弟弟跑走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李虎,心里不由一阵后悔,看周围的人又看向自己,她觉得大家的眼里都是嘲讽。

    她臊的不行,跺了跺脚,也跑走了。

    陈家的人也走了,大家见没热闹可看了,便渐渐散去,不过嘴里却一直在说着刚刚瞧到的热闹。

    李婉清上前拍了拍李虎的肩,轻声道:“李虎哥,别往心里去,这样的人家本就配不上你,早断早省心。”

    李虎点点头,望向远处陈家人消失的方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院子。

    回了小院,大家都对陈家的不要脸颇为震惊,因此几个人在那里聊个不停,看那样子,回头李家村应该也会传遍今天的事情的。

    毕竟村里消息闭塞,一件新鲜事也能翻来覆去的说个几天。

    李婉清想了想,回屋将今天早上给王德允画的草图拿出来,重新临摹了一张,不过这次她没有在格子里面画那些吃食。

    并且她还将礼盒的盖子给细化了一下,填上了一些花纹,盖子的下方还画了一株兰草,君子如兰,这图案用在这里最合适不过了。

    李婉清将画好的图纸交给李虎:“李虎哥,我这边接了一个县学的单子,是冬至给县学先生和其他人员的节礼。”

    “这个盒子一共要一百三十二个,离冬至也不远了,需要麻烦大伯和你赶下工。”所以拿了图纸回去忙吧,忙起来就没功夫想那么多了。

    李虎接过图纸时脑子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他呆愣愣的回想了一下几天是几号,算了一下冬至还有多久,发现没有几天了,于是立马站了起来:“你要什么料子的?”

    “木头的吧,这才就不用竹编了,料子你和大伯看着定,档次要高一点。”

    李虎点点头,将图纸塞进怀里:“我先回去了。”说罢,抬脚就走。

    看他这一幅匆匆忙忙的模样周惠芬松了一口气,她的儿子她了解,现在有事忙想来很快就能将今天的事情抛之脑后。

    “婉清,大伯母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是。”

    “谢啥?我这边是真的快来不及了。”李婉清看她还想说什么,连忙打断:“大伯母,我虽然年纪小但是道理还是懂的。”

    “及时止损总好过将来牵扯不清,你应该高兴才是,这是李虎哥的福气。”

    李婉清这一句话像是当头一棒打在周惠芬脑袋上,可不就是这个理,现在看清这一家人面目,总比以后两个孩子成了亲后才发现要强。

    想通后周惠芬也不愁了,乐乐呵呵的带着王秀香她们走了,她还得盘算盘算周边有哪家姑娘合适。

    这次可要吸取教训,她得把对方家里上上下下都摸清了先。

    这边周惠芬母子都将此事抛之脑后,那边的陈花儿却做不到。

    一进家门,陈花儿再也忍不住满心的委屈和火气,声音带着哭腔:“这下好了,亲事彻底黄了,脸也丢尽了,你们满意了?”

    陈氏一听就炸了,她今天算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结果陈花儿还来跟她吼,她拍着桌子回怼:“你这死丫头怪谁?”

    “要怪也是怪那李虎心狠!你弟不过吃他几道菜,竟直接跑去报官,半点情面不讲!”

    陈来宝也梗着脖子耍无赖,往凳子上一坐,嘴里嘟囔道:“凭啥不能吃?他跟你相看就是我姐夫,吃姐夫的天经地义。”他姐的就是他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天经地义?”陈花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来宝的鼻子:“我们没定亲呢,哪里来的天经地义?这让我以后怎么出门啊?”

    老陈头也是一肚子气,觉得今天丢人丢大了,现在看着陈花儿哭哭啼啼的心里就更加不爽快:“行了,多大点事,你在这里喊什么?”

    老陈头拉下了脸,陈花儿顿时就不敢出声了,只是蹲在地上捂着脸哭,满心的后悔和憋屈。

    她想起李虎对她的呵护,她想去找李虎,可是现在家里已经跟他闹翻了,她爹娘肯定不会同意的。

    她的亲事她能说了算吗?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她反抗不了——

    作者有话说:其实陈花儿这段剧情跟主线并没有太大的联系,但是我还是写了,写的时候我也很犹豫,一点美食都没有,篇幅还占了那么多,大家会不会喜欢?不过我想了很久还是写了。

    这个世界上有李阿禾姐妹这种勇于反抗的女孩,一定也会有陈花儿这种不知道抵抗,一味吞下委屈,换得父母关注的女孩。

    所以女孩们,雄起!

    再多就不打出来啦,免得你们觉得我烦,哈哈哈O∩_∩O

    第86章 栗子糕

    安慰好周惠芬后李婉清便不在管这件事情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县学的这笔订单。

    她准备先做一份样品出来拿给王德允看看,要是没有什么问题,她就可以开始批量制作了。

    她跟王德允敲定的礼盒里面放的是柿饼、栗子糕、琥珀花生、红枣夹核桃。

    柿饼店里还剩一批货, 供上这次的订单是没有问题的, 剩下的就是栗子糕、琥珀花生和红枣夹核桃了。

    板栗在华阳县还挺多的, 许多村里的山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两颗的栗子树,但是花生和红枣嘛,杂货铺应该是有的,她也不是很确定。

    李婉清没有继续再想,她得先把样品做出来先, 想那么多还不如直接去做。

    于是她直接出门, 去了杂货铺。

    杂货铺的老板娘许久没有见到李婉清了, 现在李婉清的生意越来越大,需要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所以他们杂货铺已经开始提供送货上门了。

    没办法, 大客户嘛, 总要有特别的服务。

    “呦,婉清妹子,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杂货铺的老板娘看到李婉清走进来,连忙从柜台里出来,上前挽住她的胳膊,热情的不行。

    “来买点东西,你这有没有干果之类的东西?”

    “有啊, 你要啥?”老板娘挽着李婉清往店里走:“不是姐吹,我这杂货铺虽然看着不大,但是里面的东西可以说是最全乎的了。”

    “整个华阳县的杂货铺就没有比我这里还全的。”

    “像花生、核桃之类的有吗?”李婉清本来打算去药铺买红枣,结果眼睛一撇:“呦, 你这还有红枣呢?”

    老板娘嗔道:“红枣算啥呀,你要啥我全给你找出来。”她走到一个架子上,拿了条凳子垫着,踩在凳子上将货架上的一个麻袋取下:“喏,你要的核桃。”

    李婉清走过去,打开麻袋,里面是一个个小孩拳头般大小的核桃,纸黄色带着凹凸的纹理。

    她伸手拿起一个,用力的掰开,没掰动。她愣了一下,拍了下脑门,犯蠢了,这又不是现代改良后的纸皮核桃。

    旁边的老板娘看她这蠢劲,不免笑出了声,她俯身从柜台里找出了一个铁做的夹子:“妹子你要是能徒手掰开核桃,今天你买的东西我就做主全松你了。”

    李婉清乐了一下:“那老板娘你可要做好亏本的准备了,我的力气可不小。”嘴上这么说,不过还是伸手接过了铁夹子。

    夹子不全是铁,有一大半都是木头,她掂了掂,入手颇有分量。将手里的核桃放进夹子凹进去的铁嘴里,双手握住木柄稍微一用力。

    “咔~”

    一声脆响从核桃出发出,原本还坚不可摧的核桃瞬间就裂开了一个口子。

    李婉清顺着裂痕掰开,硬壳便应声裂开,分成了两半。她低头轻轻吹了吹,将一些细小的碎壳吹开,然后把缝隙里细碎的隔阂膜轻轻挑掉。

    薄如蝉翼的褐黄色隔阂膜随着她的动作簌簌落下,露出藏在壳里的核桃仁。

    这核桃仁裹着层浅棕色的内皮,安静的蜷缩在里面,凹凸不平的核桃仁瓣瓣饱满紧实,边缘圆润,纹路清晰又规整,隐隐还透着一种油润的感觉。

    她捏起一瓣核桃仁放进嘴里,牙齿轻轻碾压,核桃仁外面那层薄皮的微涩瞬间在嘴里出现。

    随之而来的是内里果仁传来的脆嫩油香,醇厚的坚果香气在舌尖散开,立马就将那股子微涩掩盖,越嚼越香。

    核桃仁带着天然的甘甜回甘,满口都是清爽又不腻的醇香,越品越有滋味。

    别说,这古早的核桃虽然没有纸皮核桃好剥,但是味道却比纸皮核桃要浓郁上不少。

    老板娘瞧这她微微眯眼的模样,高兴的笑着:“怎么样,没吹牛吧,我这核桃是不是很好?”

    “不是我自夸,我这核桃进的可都是陈仓核桃,出了名的皮薄肉多。”

    她又让伙计去后头将花生搬出来,利落的将绑着的麻绳解开,一股略带土气的味道就从里面出来。

    “我这花生也不赖,这批龙生花生是刚拿回来的货,壳薄纹路深,味道还不赖。”

    “这是还没处理的,所以土腥气会比较重。”说着还走到货架上取下一个木框,放到李婉清面前:“这是去了外壳的,有些人家图方便,也会买这种简单处理过的。”

    木筐里面整整一筐的去壳花生,带着一层薄薄的红衣,瞧着像是一筐的红珍珠一般。

    李婉清将手伸进木筐里,手指间瞬间被花生仁裹住,晒过了花生仁少了不少的水份,触感干爽温热。

    花生仁颗颗圆润饱满,外皮带着薄薄的红紫色的皮衣,细腻不粘手,手指摩挲间带来“沙沙”的轻响。

    这种松软又带着颗粒分明的扎实感,舒服的让她挪不开手,忍不住松开又再一次深深探进去,然后抬起手,任由花生仁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玩了几下,感受到了指甲传来的愉悦,李婉清这才罢手。她抬头,就看到老板娘奇怪的目光,面上一红。

    她强装整定的抓起几颗花生仁送进嘴里,牙齿一咬下去,属于生花生的独特口感在嘴里迸发,脆嫩无渣,清甜汁水瞬间漾开,没有杂味,满是花生本身的醇厚鲜香,回甘清爽不腻。

    整个口腔都带着一股原生态的鲜味,她将手里的几颗花生仁全都丢进了嘴里,细细的品尝了一番,没有什么苦味和霉味,这批花生仁的质量挺不错。

    “先给我各自来上一小份。”

    老板娘听说李婉清只要一小份也没有不高兴,而是拿了油纸麻利的给她包好:“就这么点东西,钱就不用给了,要是你用了觉得好了,回头再来啊。”

    李婉清点点头,也没客气,笑着谢过老板娘,拿上东西就回去了。

    杂货铺的老板娘就站在门口笑着看着李婉清远去,旁边的伙计看着自家的老板娘有点不解。

    “掌柜的,您不是说不给客人赊账的吗?”

    “是啊,我没有赊账啊。”老板娘见李婉清的背影已经消失,转身回了店里:“我这是白送。”

    “啊?”伙计不大理解,怎么他家的掌柜今天会这么大方。

    “你懂什么?”老板娘撇了一眼旁边的伙计,瞧他平日里还算机灵,于是提点了他一句:“你就等着吧,回头咱们铺子里的这几样存货全都会倾销干净。”

    也不瞧瞧李婉清现在铺子的声音有多好,她要是瞧上这几样东西了,回头做了卖,肯定会有不少的人光顾的。

    见伙计半懂不懂,她也没有多说:“去把送陈仓核桃过来的那家船队找出来,店里的核桃没剩多少了,得赶紧补上。”

    免得后续跟不上李婉清的用量,白白丢失这一单生意。

    李婉清并不知道两人的议论,她提着东西就回家去了,刚到院子里就将屋里的两个给叫了出来。

    “舒阳,婉瑶,出来一下,帮大姐一个忙。”

    屋里的俩小孩听到动静,连忙跑了出来:“大姐,要我们干嘛?”

    李婉清将核桃倒在竹篮里,将从杂货铺顺来的铁夹子递给李舒阳:“舒阳你力气大,帮大姐把这些核桃都剥出来。”

    李舒阳点头,接过铁架子,拿起核桃,开剥。

    李婉瑶眼巴巴的看着李婉清,她笑了笑没有直接将手上的东西给她,而是先把红枣用水洗干净后倒在簸箕上沥干水份。

    然后这才取出前头用过的去核神器递给李婉瑶:“瑶瑶帮大姐把红枣核去掉好不好。”

    “小心点,别把手戳破了。”

    李婉瑶接过,表示没问题。

    安排好两个小的后,李婉清就跑去厨房了,她得先把栗子糕和琥珀核桃做出来。

    出门前她就已经将板栗去皮,上锅蒸了,此时的厨房里萦绕着一股浓浓的板栗的香甜。

    她拿起一根筷子,见筷子能轻易戳透板栗,便将板栗肉取出,趁着滚烫倒进石臼里。

    李婉清手持石杵在那里细细的碾压,手上的力道要匀,既要碾碎栗肉,又不能失了栗仁本身的绵密感。

    待碾至八成细腻时,李婉清倒了一点牛乳和白糖进去。不多,但是能够很好的增加口感。

    再次碾压搅拌了几下,她取出细筛网进行反复过筛,将那些残留的粗渣一一筛去。

    反复过筛几遍,就可以盛出来备用了。此时碗里的板栗泥细腻如羊脂玉,泛着淡淡的金黄光泽。

    接下来便是炒栗泥,这是栗子糕口感好坏的关键。

    铁锅烧至微热,舀起一小块黄油进去,待黄油融化成液态,奶香味不断散开,李婉清便将过筛好的栗泥倒入锅中,同时将火转小开始慢慢翻炒。

    她手持木铲,不停翻炒按压,随着她的动作栗泥渐渐变得黏稠,水分慢慢收干,黄油的醇香与栗香彻底交融,厨房里的香气越发浓郁,勾得院子里的李舒阳和李婉瑶不断的回头看。

    待栗泥炒到能抱团又不粘铲子的时候,她舀了两勺蜂蜜进去,依旧是小火慢慢的翻拌,蜂蜜的清甜能够恰到好处中和栗肉的微涩,甜而不腻。

    但是要控制好量,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又寡淡。

    随后又撒入少许炒熟的糯米粉进去,这是为了让栗子糕能够更好的塑形,同时也让口感多上一层软糯。

    待翻炒到栗泥与糯米粉完全融合,李婉清便将铁锅从灶台上拿下,将炒好的栗泥盛放在瓷盘中静置降温。

    现在已是冬日,没一会栗泥的温度就降了下来,李婉清取来一个雕花的木质模具,往模具内壁细细的撒上一层薄薄的熟糯米粉,这样可以很好的防止粘连。

    她揪起一团栗泥,放在掌心里揉成圆球,再放入模具中,掌心用力向下压实,让栗泥填满模具的每一处纹路。

    随后倒扣在铺着油纸的托盘上,轻轻敲击模具底部,一块方方正正、纹路清晰的栗子糕便脱了模,金黄的糕体上印着精致的缠枝纹,看着就让人欢喜。

    她如法炮制,将碗里的栗泥尽数做成一个个造型漂亮的栗子糕。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了托盘里的栗子糕上,金黄油亮,栗香与黄油香交织在一起,醇厚绵长,沁人心脾。

    李婉清捏起一块栗子糕,指尖触到糕体软糯微凉,入口无需用力咀嚼,便能在舌尖缓缓化开。

    细腻绵密的栗泥裹挟着黄油的醇香,夹杂着一点蜂蜜的清甜在口中慢慢散开,好吃的不行。

    李婉清拿了一个小碟子出来,放了几块栗子糕上去,送到了李舒阳他们的面前:“小帮手们辛苦啦,吃点栗子糕吧。”

    第87章 琥珀花生

    李舒阳闻言立马就要放下手里的铁夹子, 奔着栗子糕去。

    李婉清直接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没好气的撇了一眼:“洗手去。”也不看看自己的手多脏。

    李舒阳捂着自己的手“嘿嘿”一笑,转身跑进厨房去打热水洗手, 跟在他后面的李婉瑶庆幸不行, 还好哥哥手快, 不然挨揍的就是她了。

    “手指头缝里也要洗干净。”李婉清跟上前提醒道,见俩小孩都有认认真真的洗手,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拿起一块干净的擦手布候在一旁,见他们都洗的差不多了 ,就将擦手布递过去:“行了, 擦干净就出去吃吧。”

    “噢耶~”得了李婉清的准话, 俩人高兴的叫了一声, 蹦蹦跳跳的往院子里去了。

    而李婉清稍微休息了一下后就继续做下一道点心——琥珀花生。

    李婉清要的是初步处理好的花生米,虽然这个价格上会比带壳的花生要贵上一些,但是她也省事不少。对于此时的她来说, 时间就是金钱, 虽然后期成本会高一些,但是她承担的起。

    老板娘给她打包的这些去皮花生仁干爽饱满,颗颗圆润厚实,肉眼可见是没有干瘪破损或者发霉变质的。

    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再次检查了一遍,毕竟变质的花生吃了轻则上吐下泻,重则一命呜呼, 所以她得仔细些。

    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李婉清这才将检查过后的花生米洗干净沥干水份后倒进干净的大碗里。

    她磕了两枚鲜鸡蛋到小碗里,金黄的蛋黄裹着清透的蛋清落入碗中,都是农家自产的土鸡蛋, 蛋黄红彤彤的,好看的不行。

    李婉清拿起筷子快速的搅打至蛋液起泡,然后将打好的鸡蛋液倒进花生米里,反复的搅拌,确保每一颗花生都裹上一层薄薄的蛋液。

    接着她往碗里分次撒入淀粉,边撒边用手拿着大碗颠翻,等最后一点淀粉倒进去后她直接将碗放下,伸手进去抓匀。

    直到确保淀粉牢牢的被花生米外面裹着的蛋液吸附后,李婉清这才停手。

    此时碗里的花生米已经裹上一层厚薄适中的粉衣,裹好的花生米摸着干爽蓬松,也不会粘手结块,褪去了原本紫红色的皮衣,换上了一层雪衣。

    起锅烧油,李婉清伸手从灶台上的猪油罐子里挖了几大勺猪油进去,现在的天气比较冷,猪油凝固在那里,她费了点劲才挖出来。

    李婉清像一位不知疲倦的老农,拿着铁铲不断的在铁锅里来回推弄猪油,随着锅炉的温度不断上升,刚刚还冻的梆硬的猪油立马就化开了。

    锅里的猪油已经融化开来,变成了浅黄色的液体,她反复伸手试探油温。

    待油温升至五成热,油面微微冒起细密小泡时,她端起花生米,直接沿着锅边缓缓倒入油中。

    “滋啦”一声脆响,热油瞬间裹住花生,泛起细密油花。她手持锅铲不断轻轻的推动、翻搅,这样能够很好的防止花生沉底粘连,也让每颗花生受热均匀。

    待炸至花生外皮渐渐变得金黄,边缘泛起浅棕时,香气也顺着油花不断漫开,李婉清便快速拿出漏勺将锅里炸好的花生米捞出。

    她上下抛了抛,控干多余油脂,摊在一旁铺了油纸的托盘上散热。

    再起一口锅,这次她没有放油,而是加入少许的清水和冰糖进去,冰糖与水按照一比一的比例,全程开小火慢熬。

    期间,李婉清的手不断的拿着锅铲不停的按照顺时针的方向搅动,让锅里的冰糖充分的融化。

    起初糖浆还泛着白色的小气泡,随着李婉清不停的搅动,白色的气泡慢慢消散,糖浆的颜色也从浅黄色逐渐变成透亮的琥珀色。

    糖浆的质地越发浓稠,她提起锅铲,随着她的拉动,锅铲上的糖浆被拉出细细的糖丝来。

    此时的糖浆甜香醇厚又不齁人,多一分则发苦,少一分则挂不住糖,火候刚好。

    她立马将晾凉的花生米倒入锅中,手腕发力,快速的颠锅翻炒,动作干脆利落,让每一颗花生米都在琥珀色的糖浆里均匀打滚,瞬间就裹上一层透亮的糖衣。

    紧接着抓一把熟白芝麻撒入锅中,再继续颠翻两三下,白芝麻便牢牢粘在裹了糖衣的花生米上,颗颗油亮,甜香混着芝麻香直钻鼻腔。

    李婉清迅速将裹好糖浆的花生米倒在干净的油纸上,用筷子快速拨开粘连的颗粒,摊开晾凉。

    待糖浆彻底凝固,琥珀花生便大功告成。

    铁盘上,花生米颗颗晶莹剔透,琥珀色的糖衣裹着白芝麻,好看的不行。

    她随手拿起一颗放入口中,牙尖轻咬,“嘎嘣”一声的脆响在嘴里发出,糖衣清甜不齁,花生内里饱满醇香,混着芝麻的香气,口感层层叠叠。

    这份琥珀花生的口感脆而不硬、甜香适口,李婉清微微点头,颇为满意。

    “你们弄的怎么样了。”做完了栗子糕和琥珀花生的李婉清走到院子里,发现李舒阳他们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于是她便上前,跟他们一起收尾。

    冬日午后的阳光晒的人暖洋洋的,三人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干着手里头的活,颇觉得惬意。

    有了李婉清的加入,核桃和红枣很快就被处理好了。

    剥好的核桃仁堆在白瓷盘里,瓣瓣饱满,上面凹凸不平的纹理像是一条条沟壑,浅棕色的外衣泛着油润的光。

    去了核的红枣个个红润饱满,虽然是干红枣,但是红枣的果肉还是很厚实的。

    去了核的红枣都被李婉清用刀在侧面划了道口子,切口整齐利落,在阳光下泛着红光。

    李婉清带着李舒阳和李婉瑶去了厨房,打了热水用皂角把手洗得干干净净,就连指头缝都没放过。

    待手上的水份都自然晾干后,这才回来院子。

    “我们先拿一颗划好口的红枣,顺着刀口把红枣果肉轻轻掰开些,再挑一瓣核桃仁塞进去,压紧就可以了。”李婉清拿起一颗红枣给他们两人演示。

    她略带薄茧的指尖捏着枣身,顺着刀口轻轻撑出空隙,选了颗饱满核桃仁放进枣腹,手一松开,红枣就牢牢裹住了核桃仁。

    李婉清将做好的红枣夹核桃放在旁边的盘子上,笑着对两人说:“你们试试看。”

    李舒阳刚刚学得专注,因此直接伸手手拿起了一颗红枣,顺着刀口小心掰开,他挑了颗最饱满的核桃仁往里塞。

    接过塞了核桃仁就忘了红枣,导致核桃仁塞的有点歪,不过他也没气馁,塞歪了就重新调整,他有的是时间。

    李婉瑶的动作很轻柔,她没急着拿核桃仁,而是先将红枣的刀口撑开,然后才将核桃仁放进去,她的动作很慢,捏着核桃仁的手很轻,生怕把核桃仁给捏碎了。

    李婉清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的提点:“红枣开了口子,轻轻的掰开就好,别太用力把红枣扯破了,核桃仁也要放正,这样吃着口感才均匀。”

    俩小孩连连点头,按照李婉清的提点,手里的动作不断熟练起来。

    三人坐在院子里忙活,阳光落在他们沾着细碎红枣碎的指尖上,随着时间推移,做好的红枣夹核桃就越堆越多。

    李婉清拿出盘子把红枣夹核桃一个个排得整整齐齐,红润的枣肉裹着浅棕色核桃,在阳光下显得诱人的不行,红黄相间的颜色看着就格外讨喜,浓郁的红枣香混着核桃香也越发醇厚。

    李舒阳凑近了深吸一口气,忍不住伸手拿了一颗塞进嘴里,李婉瑶也有样学样的跟着拿起一块红枣夹核桃塞嘴里。

    忙活了一下午了,可得好好品尝品尝。

    几人正吃着呢,李虎就来了:“你们吃什么呢?”他手里拿着一个木盒,上面按照李婉清的要求刻上了兰花:“你看看,是不是这个意思。”

    李婉清伸手稳稳接过李虎递来的盒子,盒子一入手就感受到了它的分量,跟竹编的质感完全不同,四个边角打磨得圆润细腻,一点都不硌手。

    她低头仔细看了看,盒盖正中间雕着一丛清雅兰花,瓣叶舒展有致,边缘还环绕着细密的缠枝卷草纹,素净又显雅致,很符合她的要求。

    她伸手用指尖慢慢摩挲过盒盖上的兰花纹路,触感细腻又平滑,随即轻轻掀开盖子,内里是规整四宫格。

    她伸手晃了晃,隔板严实没有松动,四宫格大小一致,将木盒内的空间分得十分整齐。

    李婉清又合上盒盖,将盒子稳稳的托在掌心,举起盒子对着太阳,发现盒子与盖子之间非常契合,没有一丝漏光。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我要的就是这样。”不过光她满意不行,还得甲方爸爸满意才行。

    “李虎哥我先把礼盒送过去给王老爷看看,要是没问题了,就辛苦你和大伯帮我把剩下的盒子给做出来了。”

    李虎点头表示没问题,李婉清就进厨房将东西一一往盒子里装。

    李虎在院子里,看到李舒阳们吃的开心,他也拿起一个红枣夹核桃塞进嘴里。

    因为陈家的事情,他中午就没有好好吃饭,下午又和他爹忙活了一下午,此时一下子闲下来,就突然觉得肚子饿的不行。

    他拿起一颗红枣夹核桃,红润的红枣肉裹着饱满核桃仁,看着就讨喜。

    红枣小巧,李虎直接一口塞进嘴里,红枣肉软糯清甜瞬间就解了饿,随着他牙齿的不断动作,核桃仁的醇厚浓香也在嘴里散开。

    红枣的甜糯配着核桃仁的香脆,枣香混着坚果香满口散开,一颗下肚,肚中的饿意立马缓解大半,他又再次伸出了蠢蠢欲动的手,拿起一颗继续往嘴里送。

    第88章 好柿花生

    县学

    黄成启正在办公房里批阅学生的作业, 正批阅到许子阳的,他忍不住的点点头,字体端正, 文章章法有度, 上佳。

    他拿起红戳盖了一个上去, 然后放到一旁被他归类为上作的那一叠里面。

    到了下一张作业,他看到上面的名字,心情一下就没有那么好了,是韩立的大作。

    韩立的字和他本人的性格一样,非常的放荡不羁, 这就导致黄成启在批阅他的作业时总是要头疼一会。

    每次都要花费不少时间去辨认他的字, 可是你说要是他文章做的好也就罢了, 偏偏这狗爬的字写的内容也很烂。

    就好比这张。

    问教化之本在于学校策。

    韩立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堆,归纳总结就是:

    教化的根本在学校,这话倒是没错。学校聚着一群读书人, 先生教大家念诗书, 就能教出贤德的人。可学堂里太无聊了,背书背得犯困,写字写得手酸,还不如去马场里赛马、池塘里摸鱼来的痛快。

    先生管得又严又烦人,经书又难又看不懂,教化哪用得着这么苦读书?能认几个字、分清五谷杂粮就够了,何必困在学堂里自找罪受呢!

    要我说读书要让能人读, 有能力的人在学堂跟学生读,去探究什么四书五经,没读书天赋的就找出自己的天赋,琴棋书画总有精通, 还有学习也不该困于学校什么的云云。

    黄成启看的忍不住吹胡子瞪眼,他气的拿起朱笔在上面写了个落。

    他们县学日常的作业也是有打分的,跟学年末的总评挂钩,先生们可以给学生的日常大作业打分。

    分别为:上、中、下。

    嗯,还有一个更糟糕的,那就是落,有了三个落的分数,学年末的总评分这一门的分数得降一级。

    通常先生是不会给落的,因为这个降一级的分数还是蛮严重的,而韩立是属于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的主。

    所以有没有落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他已经预料到了自己最后年末的总评一定会最低,所以这次他才敢这么写。

    黄成启也是看出了韩立的小心思,但是这不妨碍他给韩立打落。

    黄成启将他的作业丢到一旁,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顺顺气,旁边的张瑾就乐道:“呦,黄先生这是在批改学生作业呢?”

    黄成启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改到韩立的作业了吧?”张瑾没等他回话,自顾自的说:“这小子那是学也学不好,还不好好学,整天就吆五喝六的到处玩。”

    “要我说这学习不行也就算了,但是品行不好可就……”

    张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黄成启给打断了:“张先生,平日韩立虽说在学业方面不成器些,但是品行还是端正的。”

    他虽然不喜欢韩立,但是韩立是他的学生,哪里轮到别人指手画脚。

    更何况张瑾作为一个先生,他说韩立品行不端,那这话传出去对于韩立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虽然认识韩立的都知道他的为人,但是不知道的听了是不是就会人云亦云,要知道人言可畏啊。

    更何况张瑾还有个师长的身份,天然就立于不败之地。黄成启皱着眉头直接打断了张瑾的话:“韩立作为学生还是很尊重师长的,他是有什么地方惹到张先生了吗?”

    “回头我定重重罚他。”言外之意就是我才是韩立的先生,你哪里有资格管那么多?

    至于罚嘛,还不是他说了算。

    张瑾也听出了他的意思,还想说什么,就响起了上课的铃声。黄成启站起身来:“张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张瑾看黄成启拉着的脸没敢多说什么,虽然同是县学的先生,但是他与之黄成启还是有一定的差距的。

    “没有,黄先生上课去吧。”说罢,行了一礼就告退了。

    “快快快,快跑,这节是黄魔头的课。”

    黄成启拿着书往课堂上走,一下就听到了这句话,他眯起眼睛定睛一看,果然,就是韩立。

    本来刚刚批改韩立的作业就一肚子火,现在听到这话那就是气上加气。

    他收敛神色,继续往课堂上走。等他进去的时候,学生们全都已经端端正正的坐好了。

    黄成启将刚刚批阅完的作业往案上一搁,声响不大,却让满堂学子心头一凛。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头埋得低低的韩立身上,语气平静:“方才进门前,听闻有人给为师起了个雅号,唤作“黄魔头”,这倒是新鲜。”

    这话一出,满堂骚动,韩立的肩膀抖了抖,恨不得把脸埋进袖子里。

    平日里他们都叫习惯了,刚刚他还在连廊里和同窗聊天呢,没有注意时间,听到打铃声了才急匆匆的跑回来,一时着急就喊了这个绰号。

    黄成启往下面一看,平日里几个调皮的此刻就像个鹌鹑一样缩着:“想来是为师平日里太过温和,竟让某些同学有闲心琢磨这些旁门左道,而非放在课业上。”

    说着,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错漏百出的作业,指尖点着纸上奔放的字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就比如这个课业,字如狗爬,题目十问九错,想来是精力都用在给我构思雅号上了,才无暇温书。”

    韩立一眼就看到了那份眼熟的作业,其他同学也看到了,纷纷转头看他,毕竟韩立的字在这个班里也属于独一份了。

    韩立被众人打趣的看着,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黄成启又看向众人,语气不轻不重:“既然有人觉得为师是魔头,那今日便遂了这位同学的意,好好当一回魔头。”

    “方才喊出那三个字的同学,今日课堂便多领一份课业,将《论语》里《敬师》的篇章抄二十遍,假期后呈上来,抄得差一笔,便再加十遍。”

    他顿了顿,目光直接落韩立身上,:“毕竟能想出这般贴切的雅号,想必记性极好。”

    “正好抄了这二十遍,也正好让你好好琢磨琢磨,何为尊师重道,免得日后再胡言乱语,污了口舌。”

    说完,他不再看坐立难安的韩立,拿起戒尺轻敲桌面:“上课。今日便再次温习一下《弟子规》。”

    “就从“亲师友,习礼仪”开始。”

    此话一出,韩立更是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整个人都蔫蔫的。

    这一堂课听的韩立坐立难安,好像屁股有针一般让他难受,知道黄成启喊了下课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众人送走了黄成启,等确定人走后,纷纷跑到韩立面前打趣他:“韩才子,这雅号取的妙啊。”

    韩立没好气的挥手让他们走开:“起开起开。”然后蔫蔫的趴在桌子上。

    “二十遍并不多,刚好放冬至假,你多花费点时间就抄完了。”许子阳看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出声安慰。

    韩立看着许子阳,眼珠子一转:“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子阳打断了:“你的字迹太过飘逸,一般人模仿不得,黄先生眼睛可厉害着呢。”

    刚抬起的头又再次趴下:“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虽然“黄魔头”这个诨号是他取的,但是私下叫的人可不少,怎么就偏偏是他,这么倒霉的撞上了。

    被念叨的黄成启正完办公房走,今天的课他已经上完了,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就可以下学了。

    至于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可没有放在心上,他又不是今天才知道这个外号的,学生嘛,平时课业多了让他们有个可以出气的口子也挺好的。

    本来他不想计较的,只不过前头张瑾那么说了,他这边再不表示一下,也说不过去。

    不管韩立怎么得罪张瑾了,他今天已经罚过了,那么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

    这么想着,黄成启就回到了办公房,刚进去就听到几位先生在那里聊着:“今年的节礼好像还不错啊。”

    “得了吧,每年来来去去的就那些东西。”

    “不是,今年那些糕点好像没了,多了一盒东西。”那人拿起礼盒看了看:“我瞧瞧,呦,是李氏甜品铺出品的。”

    礼盒的左下角被李婉清暗搓搓的刻上了李氏甜品铺的名字,作为县学的人,谁不知道李氏甜品铺啊,真要说起来,县学的学子就算甜品铺的第一批顾客。

    嗯,当然了,他们先生偶尔也会趁着学生上学时间出来吃上一份甜品的。

    因此,他们一看到是李氏甜品铺出品的东西,纷纷开始议论了起来。

    “那看来今年的节礼是挺不错的。”

    黄成启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上面已经摆满了他的节礼。除去一壶酒、一吊肉、一匹棉布外,还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安静的放在那里。

    盒子被刷上了一层桐油,在光照下带着一层莹润的光泽,看着不显山不漏水的,但是上面刻着的兰花却露出了它的不凡。

    黄成启伸手抚摸上那株兰花,要知道他独为爱兰,家里就养着几株他从他出搜罗到的兰花,对于兰花他是再熟悉不过了。

    这株兰花雕的栩栩如生,叶脉舒展,仿若在风中摇曳。他的手顺着纹理抚摸,触感细腻平滑,仿佛这株兰花就开在自己面前,隐隐能闻到芬芳。

    “这手艺是真好。”一位跟黄成启比较熟络的人说:“是吧老黄?这兰花雕的是真好。”

    他跟黄成启玩的比较来,是知道他对于兰的喜爱,所以特来询问他的感受。

    “嗯。”黄成启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木盒盖子,手也不断的抚摸着。

    “也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旁边的几位先生虽然也喜欢兰,但是对于兰花的喜爱肯定是不如黄成启的,他们更为好奇的是,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打开盒子,最上面是一张烫金纹纸,洋洋洒洒的写下了几个大字。

    好柿花生,栗栗皆欢喜。

    第89章 团圆饭

    “好字。”一位先生叹到:“这字笔锋有力, 章法匀称,行气贯通,看着就舒展。”

    这句话要是被李婉清听到了肯定很开心, 不枉费她砸钱请了汲古斋的掌柜柳彦之来写这几个大字。

    “好字是好字, 不过这字是不是写错了?”

    “好柿花生?”一位先生直接将那张烫金纹纸拿了起来, 迟疑道:“这是柿子和花生?”

    “可不就是嘛!”随着纸张被拿开,露出了盒子里面的内容。

    只见四四方方的木盒里面被木条隔开,形成了四宫格。每个格子里面都放着不同的东西。

    里面最显眼也最让他们熟悉的就是柿子了,旁边的三个格子放的应该是栗子糕,红枣和核桃, 还有一个是什么?

    众人纷纷议论, 有人直接打开了自己的盒子, 拿起一个琥珀花生尝了一下:“是花生!”

    此话一出,大家一下就懂了那句“好柿花生,栗栗皆欢喜”。

    “妙啊, 这店家可真是个妙人。”

    “这可比往年的那些糕点有趣多了。”

    黄成启可没管自己的同僚们怎么围着盒子讨论, 他摸着盒子上的花纹,恋恋不舍的松手,他得收拾东西回去了,今天自己的儿子要回来了。

    别看黄成启在县学里的学生们面前那么有威严,但是对于自己的儿子却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共有二子一女,现在难得回家一起过冬至是他的大儿子。

    世人都说望子成龙,所以他刚当上父亲的时候也对自己这个儿子颇为期望。

    于是, 难免就严厉了些。

    他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他和他儿子待在一起只有争吵,很难安静的沟通。

    最严重的一次,就是儿子考举失败, 他本来想安慰一下儿子,让他再接再厉的,但是不知怎么的,到了后面两人直接不欢而散。

    儿子甚至说出不再考取功名的话,收拾了东西直接转头就离开了家。

    妻子也跟他闹,整个家庭氛围一下子就糟糕了许多。你问他悔吗?那是肯定的,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等他的第二个儿子出生后,有了前头大儿子的教训,他也明白了有些东西是强求不得的,所以在小儿子的教育上他放起了羊。

    想考就考,想学就学,只要知道基本的仁智礼仪信,做个正直的人就行。

    在教小儿子的时候,黄成启也明白了当初自己在面对大儿子的时候的确是做错了,他把对于自己没有成功出仕的遗憾强加给了儿子。

    造成这种结果他是悔的,他也知道妻子一直都有和大儿子联系,今年冬至,儿子终于松口要回来了。

    黄成启站在门前,他手里拿着冬至发的节礼,手指不自觉的抚摸上礼盒上的兰花,心里突然有了点忐忑。

    他纠结了许久,迟迟没有推开院门。

    “砚书,出去看看你爹怎么还没到?”院里的老妻正唤着小儿子,眼看着小儿子就要出来,黄成启也没再犹豫,直接推开了院门。

    熟悉的场景里,他的视线反复的寻找,却没有找到那个身影,心里突然有一丝失落。

    黄砚书快步跑来,看到自己父亲手上的东西,眉眼间满是雀跃:“爹,这次书院发了什么?”

    说罢就接过黄成启手上的东西。

    黄砚宁也紧随其后,见自己父亲手足无措地模样,轻声劝道:“爹,哥的心里其实也念着您,您快进来,一家人有什么说不开的。”

    黄成启点点头喉结微动,话还未出口,就见屋里走来一道挺拔的身影,正是黄砚安。

    他身着青布长衫,不知何时已经长高了身子,身姿挺拔的站在那里。跟记忆里那个身影不同,但是又有相同的地方。

    黄砚安看到了回来的黄成启,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走上前,都已经回来了,没必要再纠结。

    黄成启望着向他走来的儿子,眼眶微热,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憋出一句:“回来了。”

    他的语气微微有些沙哑,但却藏着难掩的欢喜和激动。

    黄砚安没有回话,他望着自己父亲鬓边新增的白发,记忆里身姿挺拔的父亲,不知何时佝偻了背。

    一时不免有些鼻尖发酸,但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两人相顾无言,场面一时静了几分。

    黄砚宁见状,连忙上前笑着打圆场:“哥,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很想你,尤其是爹,天天念叨着你。”

    爹也会惦记自己嘛?

    黄砚安心里有点不可置信,他爹从小到大对于他说的最多的就是不行,还不够,再来。

    他以为他爹心里根本没有自己,自己不过是他爹完成自己仕途梦的一个傀儡罢了。

    黄成启的神色略显局促,不过他看着自己的儿子,踌躇了一会还是开了口,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砚安,当年是为父糊涂,将自身遗憾强加于你,逼你做不喜欢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黄成启的话一出,黄砚安的眼睛马上就红了,这些年他心里再埋怨,其实还是很挂念父亲的。

    再多的埋怨也在时间的推移下逐渐减弱,不然今年他也不会在自家娘亲和小妹的推劝下松口回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正巧,旁边拿了礼盒打开的黄砚书高兴的惊呼一声:“哇,是好吃的。”

    黄砚书今年刚满十岁,对于零食、糕点什么的正是上头的时候,所以每逢佳节他都尤为开心。

    特别是像冬至这种大节,父亲的书院里就会给他送不少节礼,那里面的糕点什么的,全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他的惊呼提醒了黄成启,他走过去从小儿子手里拿过礼盒,将盒子捧到大儿子面前:“栗子糕,我记得你特别喜欢。”

    黄砚安没有想到父亲还记得他喜欢吃栗子糕,他看到父亲诚恳愧疚的模样,多年的心结瞬间瓦解。

    眼眶一红,按住黄成启的手,声音沙哑却真切:“爹,儿子从未真怨过您,只是当年一时意气难平。是儿子不孝,让您牵挂这么久。”

    这话一出,如同一块石头落了地,黄砚安心里松了一口气,黄成启也是如此。

    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他没有想到儿子会原谅他。眼里的忐忑尽数褪去,只剩真切的欢喜,嘴角扬起笑意,眼眶却愈发红了。

    他的嘴张张合合,最后只说:“你快尝尝。”

    在父亲期待的目光下,黄砚安拿起一块栗子糕送进嘴里,刚入口他就感觉到了栗子糕的绵密软糯。不像其它糕点一样,吃多了会噎,这个栗子糕一抿就化,非常的适口。

    栗香醇厚清甜,甜而不齁,黄油与蜂蜜的香气恰到好处衬着栗子本身的味道,没有半分的杂味。

    牙齿轻碾,细腻的栗泥裹着舌尖淡淡回甘,那熟悉的甜香与绵柔的口感瞬间撞进了他的心底,像极了小时候他趴在灶台边,等着祖母端出的那盘栗子糕。

    “好吃,有祖母的味道。”

    这话一出,黄成启也红了眼眶,他拿起一块栗子糕塞进嘴里,尝了尝,哑着声音道:“是,是这个味道。”

    黄砚书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被人拿走,他想拿回来,但是对着平时有点严厉的父亲还是不敢,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爹和大哥。

    黄砚安跟自己的小弟接触的不多,也就母亲来看望自己的时候偶尔有带着自己这个小弟。

    但是对于这个小弟他还是挺喜欢的,此时见他站在旁边边眼巴巴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笑,将手里的盒子送到了黄砚书的面前:“你看看喜欢吃什么?”

    黄砚书看了看,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大起了胆子,左手拿起一个柿饼,右手抓了一把琥珀花生,乐淘淘的跑到一旁。

    趁着爹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将琥珀花生塞进了嘴里。

    花生外裹着一层琥珀色的糖衣,带着白芝麻,咬下去嘎嘣脆响。糖衣清甜不粘牙,花生饱满醇香,芝麻香满口窜,越嚼越香。

    甜味直钻进他的心底,让他开心的不得了。黄砚书眼睛一亮,飞快又跑过去抓了一把,吃得停不下来,就连嘴角沾到了点糖屑都没察觉。

    “砚书……”

    黄成启刚想批评黄砚书,屋里黄氏的声音就响起:“吃饭了,快进来洗手吃饭。”

    “走喽,吃饭喽!”黄砚书见状将手里的柿饼往荷包里一塞就往厨房跑去,生怕自己的爹把他抓回去,嘴里还大喊着:“娘,我帮你分碗筷。”

    看着自己小弟眉眼飞扬,朝着厨房跑去的模样,黄砚安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心里泛起几分暖意。

    瞧着他这般无拘无束,满身少年朝气,他的心里十分高兴和庆幸,庆幸自己的小弟不用像自己幼时那般,日日被父亲拘在案前,埋首苦读圣贤书,不得喘息,连片刻的嬉闹打闹都成了奢望。

    看着这样无拘无束的小弟他是高兴的,但是他的心底不知怎么得竟悄悄浮起一丝浅浅的嫉妒。嫉妒他能自在的舒展心性,活成了自己当年渴望却求不得的模样。

    但是很快,这份嫉妒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释然,父亲终究是改了,往后再不会有人被强加遗憾、困于执念,小弟能这般鲜活肆意,便已是最好。

    “爹,我们走吧。”

    这一声爹叫的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黄成启看着自己的儿子,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走,去吃饭,我们今天一次吃个团圆饭。”

    第90章 汤圆

    这边黄成启一家美美的吃起了团圆饭, 那边县学的其他先生也拿了节礼回家去了。

    对于今 年格外不同的糕点礼盒,这些先生的家眷们都颇为满意,纷纷讨论了起来。

    陈氏就是其中一个, 她们家里的产业虽然不多, 但是手里头还是挺宽裕的。不像其他的人家, 全家上下老小都是指着那份束脩过活,日子过的紧巴巴的。

    四个吃食里,陈氏独爱那个红枣夹核桃,她拿起一个看了看:“呦,这瞧着真喜庆, 红红的, 鼓鼓囊囊, 瞧着像个小灯笼似得。”

    陈庆松本来在吃着柿饼,闻言看向盒子里面那一个个摆放整齐的红枣夹核桃,也觉得挺好看, 他忍不住拿起了一个塞进嘴里。

    咬下, 枣肉的软糯清甜最先漫开,随后裹着的核桃的醇厚在口腔交织,核桃的涩味全被红枣的甜给中和了,甜糯的红枣配香脆的核桃,层次十足,越嚼越香。

    他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 又抓一颗塞进嘴里,他本来是讨厌吃核桃的,因为他不喜欢核桃表皮带来的那股子涩味,虽然只有一点点, 但是他也不太喜欢。

    没想到这个核桃配了红枣,一下就把那股子涩意给掩盖了。红枣的香甜反而衬托出了核桃的醇香。

    看着自家丈夫一口一个红枣夹核桃的吃着,陈氏忍不住说道:“你不是不爱吃核桃吗?”

    陈庆松嘴里嚼着,口齿不清的嘟囔着:“这个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核桃。

    陈氏不再管他,心里开始盘算着回头去李氏甜品铺买几盒回来,到时候填到节礼里,送出去也好看。

    冬至对于他们来说是仅次于新年的大节了,所以很多人都会买一些东西作为节礼送给他们的亲朋好友。

    米面油粮什么的通通都可以,不拘是什么东西,主要就是一个心意。

    跟陈氏一个打算的不少,李婉清也早早预料到了,趁着冬至这个大节,准备了很多的礼盒。

    礼盒有四宫格、六宫格、八宫格、九宫格这四种规制,顾客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往里面添东西。

    除了柿饼、琥珀花生、红枣夹核桃、栗子糕外,李婉清还准备了桂花糕、麻花、响糖、核桃酥、雪花糕、绿豆糕、红豆卷、豌豆黄

    足足十几种糕点,咸的、甜的,软的、硬的,应有尽有,顾客们可以挑自己喜欢的东西来组合不同的礼盒,这种个性化的选择吸引了不少的人。

    再加上还有县学这一个宣传招牌在,生意更是好的不行。

    大家一听县学给先生们发的也是这个礼盒,纷纷跑来打听,问的人多了,于是李婉清就特地推出了主打款:县学同款。

    不少家里有孩子的买了这个同款,希望孩子们吃了以后能读书厉害点,不求跟先生们一样博学多才,就是只有一半也是好的。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效果,但是听着寓意好啊,跟人家先生吃的一样呢,你不得买点尝尝看?

    于是李婉清的生意好的不行,当然,她们也忙的不行。

    除了铺子里面的人忙疯了,李满粮他们也忙的不得了,毕竟礼盒的所有包装都是从他这里拿的。

    李婉清没有全都要木质礼盒,毕竟这个成本比较高。所以她还拜托了李满粮做了些竹编的盒子,竹编的虽然没有木头做的上档次,但是看着也颇为有野趣。

    主要是价格便宜啊,所以要竹编礼盒的人还挺多的。

    关靠李满粮父子俩肯定是忙活不过来的,所以他们还找了村子里面擅长竹编的人一起来帮忙,就连附近几个村的木匠也给一起请了过来。

    几个人一起热火朝天的忙活了好久,才堪堪把李婉清要的礼盒数量给做出来。

    这可给几个人累坏了,不过累归累,但是报酬还是挺丰厚的,所有人都捂着鼓起来的腰包,美滋滋的回家过节了。

    冬至这天,李婉清睡到了大天亮才起来,今天是冬至,码头的工人们都没有上工,她索性将两个店都给关了,让员工们回去过节。

    今天没有事干,她缩在被窝里面懒洋洋的不想醒来。太阳透过窗户晒到被子上,把她整个人都烤的暖烘烘的,骨头都懒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在暖洋洋的被窝里,慢慢的眼皮就要耷拉下来,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院子里传来李舒阳几人嘻嘻哈哈的玩闹声,瞬间就把她从睡意中唤醒。

    她打了个哈欠,拿起放在一旁的衣服穿上,随意的拢了陇头发就往外走。

    出了门,太阳直直的晒在她的身上,她忍不住“啊~”的一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伸了一个懒腰。

    “师傅,你醒啦。”正在和他们一起玩六博的李阿禾看到李婉清出来,连忙招呼她去厨房吃饭。

    “我们都吃过了,师傅你快去吃吧,东西我都热在了锅里。”

    李婉清点点头表示明白,她走进厨房打了一盆热水洗漱,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才将热在灶台里的早餐端出来。

    一杯豆浆,两个大菜包。

    李婉清端起豆浆喝了一口,一口下去满口的豆香在嘴里蔓延,那独属于豆浆的温润醇厚的口感灌满了整个口腔,随后顺流而下,暖得胃里舒服的不行。

    拿起一个菜包,手指微微按压,有轻微的回弹,她咬了一口。外皮暄软,皮薄馅足。

    青菜鲜脆多汁,还加了一点虾米,味道更是鲜美,李婉清满意的点了点头,李阿禾做的菜包可以出师了。

    她慢悠悠的享受完了这顿早餐,菜包的鲜香搭配豆浆的清甜,这顿早餐吃得熨帖又满足,将她整个人彻底唤醒。

    吃完早餐,李婉清走到院子里看他们玩游戏,然后就忍不住开始指点江山,结果遭到了一众的鄙视。

    没办法,她实在是太菜了,连李婉瑶都比不过。惨遭嫌弃的李婉清瘪瘪嘴,哼唧了一声就走了。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厨房,才是她的战场!

    她走到厨房,看着昨天抽空采买的食材,开始盘算着今天要吃什么。

    她想了想,先将羊肉下锅焯水,冬天是最适合滋补的时候,她准备做个当归羊肉汤喝喝,犒劳犒劳最近忙的不行的大家。

    先将带骨的羊肉切成大块,然后冷水下锅,丢几片生姜和大葱进去,再淋上两勺料酒去腥。

    等到大火煮沸后,锅里“咕嘟咕嘟”的冒起了气泡,将羊肉里的杂质尽数顶出。

    李婉清拿起锅铲将锅中浮起的血沫杂质一一撇净,然后捞出羊肉倒进盆里,用温水反复的冲洗,直至血沫消散,这才沥干水分放到一旁备用。

    支起一个小炭炉,往上面架上了一个砂锅。李婉清挖了几勺猪油下去,然后丢下姜片、葱段和几粒花椒一起爆香。

    等香味开始散出来,李婉清将刚刚焯好的羊肉块倒了进去,开始大火煸炒,直到羊肉块表面微焦,她立马拿起旁边烧开的热水倒了进去。

    “呲啦~”

    热水没过羊肉,带起一阵白烟。

    李婉清走到橱柜前,将里面的药包拿出来,这是药铺按照李婉清的要求配的药包。

    她往锅里面依次放入当归片、党参段还有几颗红枣。随后拿起锅铲推了推,让水没过药材,然后转小火,盖上砂锅盖。

    处理好羊汤后,李婉清准备开始做汤圆。

    在华阳县这边,冬至都是需要吃汤圆的,所以她准备做个金典的芝麻汤圆来过节。

    糯米粉她提早在磨坊那边预定好了,此时拿出来就能直接用。将水磨糯米粉倒在木盆里,手往里面轻轻一推,糯米粉就“簌簌”的落下,出现了一个凹坑。

    拿起水瓢往里面倒入晾好的凉白开,手掌按照顺时针的方向进行搅拌。很快,糯米粉沾了水变成稀稀疏疏的模样。

    李婉清将水瓢放到一旁,双手开始反复的进行揉压,不多时便揉出一块莹白光滑的糯米团,不粘盆也不粘手,白白胖胖的窝在盆里。

    拿出一条湿布巾往上面盖着,让它慢慢的醒着,自己则转身处理馅料去了。

    芝麻馅料比其它的内陷要好处理的多,李婉清将铁锅烧热,取出黑芝麻的袋子往过里面倒。

    拿起铁铲贴着锅底不停的翻炒,黑芝麻在锅里簌簌的滚动,渐渐泛起油亮的光泽,焦香一点点漫开。

    见香味传出,李婉清立马拿起铁锅,开始快速的颠锅以此来散热,这样可以很好的防止糊底。待芝麻微凉,颗颗饱满油亮,拿起一些放进嘴里嚼着,香脆回甘,这黑芝麻就算是炒好了。

    将黑芝麻倒进石臼后,李婉清又往锅里放了一点花生米和核桃仁,将它们炒香后一起倒进石臼里。

    此时的石臼已经微微满溢,李婉清拿着石杵轻轻的捣压了几下,随着石臼的碾压,黑芝麻慢慢破碎、下塌。

    待石臼里面的黑芝麻下压了不少,她这才用力快速的击打石臼里的东西。

    黑芝麻最先碎成细腻油亮的碎末,花生和核桃仁被炒过酥的不行,此时经过击打,颇具颗粒感,三者混在一起,香得人直咽口水。

    李婉清拿起糖罐子,往里面倒了一些白糖和猪油,然后拿起石杵再次碾压起来。

    沾了猪油和白糖,再加上黑芝麻、花生和核桃本身的油脂。很快,石臼里面的颗粒感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泛着油光的馅料。

    她随手揪出一小块,放在掌心里面搓成一颗颗圆润的芝麻馅心,码在瓷盘里,大小均匀,整整齐齐。

    糯米团也醒好了,往案板上撒上一点糯米粉,将醒好的糯米团放上去,双手来回揉捻几下,搓成长条揪成均等的小剂子。

    拿起一个小剂子放在掌心,手腕一转便轻松的将剂子搓成圆球状,用拇指在中间按出浅浅的凹坑,双手微动将糯米团捏成薄边的小碗形状。

    从盘里挑一颗芝麻内馅放进去,指尖拢住糯米皮,虎口轻轻一收,再在掌心来回搓揉几下,一枚莹白圆润、不见丝毫裂口的汤圆便成了。

    李婉清又炒了几碗菜,然后将院子里面玩的不亦乐乎的四人叫了进来:“吃饭啦~”

    李婉瑶输的最惨,听到叫吃饭的声音,她立马丢掉所剩不多的筹码,朝着厨房跑去:“吃饭,吃饭,不玩了。”

    对她这幅无赖的模样,李舒阳等人一点办法也没有,于是只能将东西收起来,到厨房洗手准备吃饭。

    见人都过来了,李婉清这才将汤圆下进去。

    灶上的水早就沸得咕嘟作响,李婉清端起竹编的簸箕,将里面放着的汤圆顺着锅边轻轻滑入沸水。

    “哗啦啦”几下,汤圆像是参加了跳水比赛一样往锅里跳,微微溅起一片水花。

    拿起锅铲用铲背贴着锅底慢慢推搅,防着汤圆在水里抱团、粘底。没一会,汤圆就一一浮起。

    水面开始泛起了细密的白泡,李婉清拿起铁钳子夹了几枚烧的通红的炭火出来,转小火慢煮了片刻。

    等到汤圆个个胀得莹润透亮,她这才用漏勺轻轻捞起,盛入温热的瓷碗里,再往上面淋上一勺清甜的桂花糖水。

    “大姐,今天吃什么?”

    “汤圆。”李婉清笑着将手里装好的汤圆递给李婉瑶,这东西吃了积食,每人一小碗刚刚好。

    汤圆好了,羊汤也可以出锅了。此时的砂锅里,香味不断的透过盖子上的透气孔飘出。

    汤汁不断的冒泡,发出“咕噜咕噜”声,李婉清拿起布巾垫着手将砂锅盖打开,羊肉的鲜香混着当归的药香立马就占据了厨房的空间。